小燕管家额头冒出冷汗,低头请罪道:“是奴才办事不力,没有打听到此事。还请老爷责罚。”
“无碍。”燕培风心里对这事存疑,底下那么多官吏,没一个人有怨言?
小燕管家忙附和道:“人人都说江南富庶,奴才实在没想到,连同知和通判都被欠俸禄。”
左文景冷笑,“他们两个没有,底下的衙役捕快就难说了。”
“这点钱不多,给就给了。”燕培风也是顾虑到底层衙役才毫不犹豫撒钱出去。当前事多,他只能抓大放小,等理顺知府公务,腾出手再收拾他们。
燕培风吩咐小燕管家去账房支银子办事。
左文景满含幽怨地看一眼燕培风,这个上司真会压榨人。燕培风自己要知府公务和盐税两把抓,就想要一个两方面都能负责的助手。而左文景就是绝佳人选。于是,燕培风不为所动地喝茶。
左文景只能认命干活,开始问:“先查杭州盐商姚家?”
盐商姚家,他们这边查了初步资料。更具体的信息,尤其是每年盐引、盐税,甚至包括产地,都需要打入内部才能查到。
安插人、取得姚家信任,都需要时间。左文景微微皱眉,他觉得有点慢了。
燕培风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左文景取出一叠信件,全是杭州城内的情况,各家最新消息。
好的计划要依时而动,燕培风和左文景连晚膳都等不及用,便去书房看消息和制定计划。
——
亥时末,夜风微凉,燕培风来到铮然居。此时,铮然居已经熄了灯,院内很安静。燕培风到的时候,门外站岗的红叶第一个反应过来,盯向门口,发现是燕培风才无趣的挪开视线。
银屏面有难色地上前,轻声道:“老爷,夫人已经睡下了。”
燕培风轻轻唔一声,没有就此停下,放轻动作打开屋门,他想进屋看看沈云楹。半路看到放在桌面上的礼单,头一张最显眼,燕培风忽然停下,抬头问面前的丫鬟,“这些夫人都处理过了?”
银屏连连点头,“夫人都仔细瞧过了,还吩咐奴婢送去前院,让您过目。”
燕培风一目十行,只一会儿功夫就知道席家礼单内容。
“春喜班,夫人怎么处理的?”燕培风眼尾挑起,目不转睛盯着银屏。
“夫人很高兴,便收下了。”银屏低头,恭敬的道。
燕培风倒退两步,拿起春喜班的详细介绍,不过都是些俗物。沈云楹就这么毫不犹豫,没找他商量一下就收下了?
沈云楹不吃醋吗?
春喜班的名气,燕培风略有耳闻。整个班子都是貌美女子。上回唐家送杜冰淼,沈云楹就不想接下,把人推到自己这里。燕培风心想,沈云楹应该是有些吃醋,还有些生气。
怎么这回,就愿意收人?
燕培风心头压下的疑问又涌上来,随手将单子一抛,凝眉走进里间。
银屏神色不安,摸不准燕培风的心思。她觉得沈云楹收的没问题。杭州、乃至整个江南都有这样的风气,谁家没有一两个戏班子。
也是为燕培风做脸面啊。
隔着寒梅图檀木屏风,银屏没有跟上去,隐隐约约瞧见燕培风站在沈云楹床前,高大的身影逮住沈云楹的脸。而燕培风背对着,银屏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而燕培风似是心情不佳。
银屏纠结,是进去提醒燕培风要不要梳洗沐浴再睡觉,还是转身离开,她想了想,还是选择后者。
从京城到杭州,水陆两道都走过,一路奔波,沈云楹虽然不晕船也不怕马车颠簸,但是旅途的疲惫是实打实的。
沈云楹舒舒服服地洗过热水澡,便深感困倦。听说燕培风和门客在前院书房谈话,沈云楹想着燕培风不会再过来,直接上床歇息。
燕培风知晓沈云楹很累,也没有叫醒沈云楹的意思。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床边,盯着沈云楹沉思。
沈云楹真的心仪于他吗?
若是半个月前,燕培风会毫不犹豫点头。但是,路上朝夕相处,尤其在船上,看到沈云楹与蒋文笙的相处,看着沈云楹悠然自乐,每天晚上都更牵挂蒋文笙,而不是他。十日有八日都要去蒋文笙的船舱。
还有那日,燕培风在甲板上看到船夫与船娘几对夫妻的相处。她们笑着望向丈夫的眼神,和沈云楹望向他的眼神,不太一样。
燕培风细细挖出母亲和父亲相处的模样,她满眼娇羞,嘴角噙笑,浑身似乎都泛着温柔二字。燕培风摇摇头,六年过去,他应该美化了记忆中的母亲。
还有祖母、皇后、太子妃,燕培风将这些与丈夫感情深厚的妻子列出来,回想她们与丈夫相处的情景。
多亏燕培风自小记性好,许多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越是对比,燕培风心口就越是跳得飞快。
忽然,沈云楹舒展手脚,翻了个身,将被子扯开一半,白皙的手臂垂落,浅紫色的寝衣袖口被拉住,细腻光滑的肌肤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屋内燃着暖炉,但温度比起被窝里还是低,沈云楹模模糊糊地喊一声,“冷。”
手还划动两下,看姿势,应该是想藏进被褥。可惜,床下压根没有被子。
目睹全程的燕培风立即弯腰,握住纤白的皓腕,帮她放回被子内。但想到沈云楹累极后休息,就会在床上舒展拳脚,他觉得这样还不可靠。
燕培风轻手轻脚脱衣、上床,揽住沈云楹的腰,将人抱进怀中,用自己束缚住可能半夜踢被子的沈云楹。
幽深的眼神一寸寸抚过沈云楹的面容,燕培风轻叹口气,沈云楹应该是喜欢他的。这半年来的种种,都做不得假。
张秋镇龙王庙的顿顿好饭,他身上的衣裳、里衣、香囊,还有沈云楹送来的狼毫笔,燕培风逐一拎出沈云楹心意的证据。
他的感觉,不一定是直觉,也可能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