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刚一迈步,身后忽然伸来一双手臂。
那双手不算温暖,甚至带着几分微凉,却格外用力,从背后轻轻、却又无比坚定地抱住了她。
动作不算粗暴,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急切与依赖。熟悉的气息先一步笼罩下来。
清冽、干净,带着一点淡淡的玉龙茶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沉云舒浑身一僵,原本想要挣扎呼救的动作,在那一瞬间骤然停住。
这个怀抱,这个气息,她太熟悉了。
她缓缓停下挣扎,慢慢转过身,仰头望去。
路灯的光线从侧面斜斜落下,照亮了来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平日里总是冷淡平静、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眼底布满红血丝,眉宇之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脆弱,下巴绷得很紧,唇瓣毫无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是江不眠。
沉云舒心头猛地一紧。先前所有的恐慌与不安,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心疼。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宴过后的夜晚。
这般失态,这般脆弱,这般……无助。
“你怎么来了?”沉云舒轻声开口,声音不自觉放得极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江不眠没有说话。只是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她微微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沉云舒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缕萦绕在鼻尖的、柔和干净的茉莉香,像是一剂强效镇定药,瞬间抚平了她胸腔里翻涌了一下午的慌乱、疼痛与窒息。
从别墅逃离出来的一路,她都在强撑。
强撑着镇定,强撑着平稳,强撑着不让自己崩溃。可在抱住沉云舒的这一刻,所有强装的坚强,全都碎了。
一路上的紧绷、恐惧、无助、心慌、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落脚之处。
像是漂泊在惊涛骇浪里的孤舟,漂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她浑身都在微微轻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如释重负。找到沉云舒的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沉云舒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脆弱。
江不眠向来克制、自持、冷淡,习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从不轻易外露,更不会这样毫无保留、近乎贪恋地依赖着她。她身上带着淡淡的凉意,还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难熬、几乎撑不过去的事情。
“发生什么了?”沉云舒放轻声音,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小心,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却不肯吭声的小兽。
江不眠埋在她颈间,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不想说,也不敢说。
那些阴暗的、沉重的、不堪的、痛苦的东西,她只想自己一个人扛着。
沉云舒是干净的,是明亮的,是温柔的,是她黑暗生活里唯一的一束光。
她舍不得让这束光,沾上自己过往的尘埃与泥泞。
舍不得让沉云舒,因为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而有半分不快。
她只想,在这一刻,安安静静抱着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想,只贪恋这片刻的温暖与安稳。
“没什么。”良久,江不眠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轻微得几乎听不出来,“就是……突然很想你。”
很想很想你。
想到不顾一切,驱车赶来。
想到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立刻见到你。
想到只要抱着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沉云舒心头轻轻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她没有再追问。
她能感觉到江不眠的不安与脆弱,也能察觉到她刻意的隐瞒与逃避。可她没有逼问,没有强求,只是安静地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抱着自己,汲取一点点安心。
深夜的风掠过街角,带来一阵微凉。
可被紧紧抱在怀里的沉云舒,却觉得格外温暖。而被她拥在怀中的江不眠,更是前所未有地安心。仿佛外界所有的喧嚣、恶意、算计、伤害,都与她们无关。
江不眠闭着眼,鼻尖萦绕着沉云舒身上的气息,心底却一片复杂。
她很清楚,自己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藏着一段不能被沉云舒知道的过去。
藏着一张与沉云舒极为相似的脸。
藏着一段足以刺痛眼前这个人的过往。
那是她心底最深、最暗、最不能触碰的一把刀。
她小心翼翼藏着,捂着,护着,生怕有一天被掀开,伤到沉云舒,也毁掉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温暖。
她不敢想,如果有一天沉云舒知道了一切,会是什么表情。
她会不会失望,会不会难过,会不会觉得她恶心,会不会……离开她。
一想到那种可能,江不眠便控制不住地心慌,手臂收得更紧。
至少现在。她还能抱着沉云舒。还能拥有这一点点,属于她的温柔。
沉云舒轻轻拍着她的背,安静陪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她不知道江不眠究竟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一向强大冷硬的人,变得这般脆弱无助。
可她愿意就这样陪着她,给她一点依靠,一点支撑,一点不用强撑的安心。
夜色渐深,四周愈发安静。
一长一短两个身影,在路灯下紧紧依偎,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无人知晓,在这场平静的相拥之下,藏着怎样汹涌的过往与未说出口的心事。
“要陪我回酒店吗?”沉云舒拍拍江不眠的脑袋,低声哄着。
怀里的人没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但她并未松手,还是一直牢牢地把她抱在怀里。
过了许久,那人才用破碎又沙哑的声音说:“求你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