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是一些很普通的幻境,比如我渡劫失败了,魂飞魄散,比如我结婴成功了,但在空间裂缝里迷失了方向,永远困在那个洞府里,比如我回到东玄大域后,发现叶家早就没了,皓月天宗也变了,那些认识的人都不在了……”
“不过这些都还好,毕竟是可能发生的事,我早有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杏眸微闪,“后来,就轮到那些……我最怕的事了。”
叶云塘握着他的手,没有出声。
“有一个幻境,我回到了前世。”叶拾颜的声音渐渐轻下来,“回到那场车祸之前。”
“我看见了爸爸妈妈。他们还活着,还在那个老房子里,爸爸在阳台侍弄花草,妈妈在厨房煎蛋。电视里放着早间新闻,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走进去,他们看见我,笑着说回来啦,今天想吃什么?”
“我说我想吃草莓蛋糕。”
“妈妈就去买了。”
“爸爸继续侍弄花草。”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心想,真好,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我没有死,他们也没有死,那些什么修真、什么秘境、什么元婴,都只是我做的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然后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他的手顿住了。
叶云塘感觉到,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正微微颤抖。
“那双手,”叶拾颜的声音有些涩,“不是我的手,是十七岁的我的手。”
“白白净净的,没有茧,没有伤痕,没有一开始修行修真百艺时,手上因为炼丹留下的烫疤,因为画符磨出的老皮……当然,现在结婴后都修复了。”
“我当时忽然想,如果我留在这里,糖糖怎么办?”
“银星月影该怎么办?”
“糖糖你是不是会以为我死了,然后固执得去找我……你会会等,会失望,会难过,最后你会一个人守着那两间石屋,守着那永远灰蒙蒙的天窗,等我回来,等到老,等到死,也等不到。”
他的声音已经很低很低,几乎被莲台外的风声盖过。
“然后我就从那幻境里出来了。”
“因为我知道,那不是真的,或者说,那可以是真的,如果我选择留下。但我不想要那种真。”
他转过头,看着叶云塘。
杏眸里的水光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种很明亮,很明亮的光。
“我要的真,在这里。”
叶云塘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人轻轻揽入怀中。
莲台无声西行。
星河流转,夜风温柔。
第280章
良久,叶拾颜从叶云塘怀里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尖,轻咳一声,试图让气氛恢复轻松。
“所以你看,”他说,“咱们这心劫,说到底,都是在拷问同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最怕失去的,是什么。”叶拾颜弯了弯唇角,“你的幻境里,没有我,我的幻境里,没有你。”
“天道挺坏的,”他总结道,“专门挑人最软的地方下手。”
叶云塘没有反驳。
因为盐盐说的是事实。
元婴心劫,从来不是考验修士的修为有多高,意志有多强。
它考验的,是修士内心深处最执着的那一点,那个让修士之所以为“这个修士”的东西。
对于叶云塘而言,那一点,是叶拾颜。
对于叶拾颜而言,那一点,亦是叶云塘。
两百余年,朝夕相对,生死相托。
剑心契早已不仅仅是连接两人神识的法门,而是将他们生命中最深的那部分,彻底交织在了一起。
失去对方,便是失去自己。
这,才是他们各自心劫里,最核心最深沉的恐惧。
“不过话说回来,”叶拾颜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些幻境里,居然还有人想跟你结为道侣?”
他挑了挑眉。
“很多?”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