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留下的,或许不止是丹药,更是一份期许。
张弘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片被另一位几乎是一直沉默寡言的前辈随手以剑气平整过的青石地面。
石面光滑如镜,隐隐残留着几分凌厉却收敛得恰到好处的剑意。
这道剑意,于元婴真君而言不过抬手之劳,于张家而言,却是一道剑修传承,不少炼气筑基小辈都能从中获得不小利益。
当然这件事必须要保密,不能泄露前辈行踪。
绝对要将此地列为张家密地,只能张家前途无量的后辈前来观看。
两位前辈什么都没说,可他们什么都做了。
窗外,云海苍茫。
“张家……承此大恩,无以为报。”张弘低低自语,浑浊的老眼中映着天边最后一丝淡青与金赤交织的余晖,“唯愿二位前辈此去,仙途坦荡,大道可期。”
良久,他敛衽整冠,向着那道早已消散的遁光方向,郑重一揖。
自此,青云山张家,藏宝阁中最深处的一只檀木匣中,多了一枚羊脂玉瓶。
匣旁另有一卷手札,乃张弘晚年亲笔所书,封面上书六字:青云山异闻录。
内里开篇第一句:
“清溪域新历九七一年,仲春望日,天裂,二仙降世。青袍者温润如玉,赠丹两枚,玄衣者清冷如剑,剑痕留石。张氏阖族,永志此恩。”
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
两道遁光并行划破云海,不过片刻,清河城已遥遥在望。
叶拾颜并未急着落下,而是悬停于云端,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这是临行前张弘长老恭恭敬敬呈上的清溪域舆图,虽粗疏简略,却也标注了主要城池、灵脉、宗门势力范围,以及……他神识锁定此城北一处标记着“废弃古传送阵·水溪宗封锁”的小点。
“去看看。”叶云塘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叶拾颜收起玉简,弯了弯唇角,“嗯。”
数十年前那场异动,古传送阵一夜灵光如柱,旋即被水溪宗封锁。
他手头那枚得自拍卖会的残破传送阵盘,铭刻的正是“清溪域”三字。
世间应该没有那么多巧合之事吧?
水溪宗宗主沧澜真君不在宗门。
这是方才在张家时,叶拾颜以神识悄然扫过清河城所听到的消息。
据说外出远游了。
总之,少了些不必要的交涉麻烦。
两人收敛气息,化作两道几乎不可察的遁光,无声落入清河城北。
封锁对金丹修士或许严密,于元婴真君而言,却如纸糊。
古传送阵位于一座废弃多年的道观后院。
院墙坍圮大半,荒草没膝,几株歪脖老槐遮天蔽日。
水溪宗在外围布置了一层示警禁制和一道隔绝神识探查的玄阶阵法,手法中规中矩,还留着数十年前布置的痕迹。
叶拾颜只抬手轻轻一拂,那阵法便如被扰动的水面般漾开一道容人通过的裂隙,示警禁制更是连闪都没闪一下。
两人并肩踏入后院。
阵基犹在。
那是一座占地丈许的圆形石台,青灰色的古石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与风化的刻痕。
六根尺许高的石柱残桩围着石台边缘,其中三根已齐根断裂,剩下三根也倾斜欲倒。
阵心处嵌着一枚拳头大小,早已灵光尽失的残破灵石,像一颗死寂的眼珠。
叶拾颜绕着石台缓步而行,杏眸专注,指尖轻触那些风化严重的阵纹。
叶云塘则负手立于院中老槐的树影下,神识外放。
他并未看那阵法,目光始终落在叶拾颜的背影上。
良久,叶拾颜停下脚步,轻轻吁出一口气。
“不是。”
他的语气平静,似乎听不出多少失望。
“这座传送阵的符文体系,与我手头那枚阵盘完全不同,它的规制更古老,大约是上古时期中型跨域传送阵的缩略版,曾经能连通到至少相隔十域以上的方位。但损坏得太彻底了,核心阵纹缺失八成以上,驱动枢纽也已碎裂……数十年前那次灵光,恐怕只是某道残余灵力被意外激发,做了最后一次挣扎,然后彻底死去。”
他说完,又蹲下身,仔细端详阵心那枚残破灵石。
“而且,它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清溪域之外的固定空间坐标,当年建造者或许有,但早已湮灭在岁月里了。”
也就是说,这与他的传送阵盘毫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