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叶拾颜的心脏,瞬间冻结了他血液里最后一丝温度。
原来,在至亲的爷爷奶奶眼里,父母的死,是他的错?
他是一个……不祥的,克亲的,活该被算计的累赘?
客房里,算计还在继续,声音压得更低,却像无数只毒虫,钻进他的耳朵,啃噬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还有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没有冲进去质问,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默默地退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和四肢百骸透出的深入骨髓的冷。
原来,这就是“亲情”。
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甚至能化作最恶毒的刀刃。
那一夜之后,叶拾颜彻底清醒了。
他不再流泪,不再流露出任何脆弱。
他平静又强硬地送走了喋喋不休的亲戚,包括满脸慈爱的爷爷奶奶和关切的叔叔婶婶。
将自家房子换了个锁。
他不会让任何人再进入他的家。
然后,他独自去了律师事务所。
他立了一份遗嘱。
内容很简单。
如果他发生任何意外身亡,父母留下的所有遗产,包括房产存款和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捐给国家慈善机构,指定用于助学和医疗救助。
一分一毫,都不会留给那些所谓的亲人。
拿着公证好的遗嘱文件,走在初秋微凉的街道上,叶拾颜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他心中残存着最后一点对家和亲情的幻想,也彻底熄灭了。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
闭上眼,就是车祸瞬间的巨响和父母最后模糊的身影,还有客房里那些恶毒的低语交织在一起,反复折磨着他。
“克死了父母”这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他经常控制不住地想。
如果那天他没有提议去那个景点?
如果他没有在车上睡着?
如果……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是不是爸爸妈妈就不会死?
巨大的负罪感和自我怀疑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清楚地知道这种想法不对,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可他无法摆脱。
最终,在辅导员隐晦的提醒和持续恶化的精神状态下,他走进了学校的心理咨询室。
面对温和的专业人士,他断断续续地诉说,眼泪终于再次决堤。
诊断结果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和严重的抑郁焦虑倾向。
他找了个新的心理医生,开始按时服药,定期接受心理辅导。
药物让他情绪平稳了些,至少表面上看,他像个正常的大学生了。
按时上课,完成作业,和室友保持基本的礼貌交往。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某个部分已经永远地碎掉了,再也拼凑不回原来的样子。
他对人失去了信任,对世界充满疏离,像一座漂浮在人群中的孤岛。
他努力学习,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课业上,试图用忙碌来填满内心的空洞和驱散那些不时冒出来的可怕念头。
他想,也许毕业后,找一份远离家乡的工作,独自生活,就这样平淡地过下去,也好。
大学生活刚刚起步,大一上学期即将结束。
一个普通的周末傍晚,他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校门口买点东西。
他的大学在郊区,偶尔会有卡车经过。
过马路时,他走的是人行横道,遵守着交通规则。
刺目的远光灯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射来,伴随着发动机疯狂的轰鸣。
一辆明显失控的卡车,如同脱缰的野兽,朝着人行横道猛冲过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叶拾颜甚至能看清司机惊恐扭曲的脸,能听到周围行人惊恐的尖叫。
他想躲,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又是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