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塘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皮都没抬,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书袋往另一边挪了挪,目光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桌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朋友?
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奢侈。
多年的独自挣扎告诉他,人心隔肚皮,靠近往往意味着麻烦或伤害。
就连血脉如今亲近的叔叔都如此对待他,朋友这种东西,更是不值得相信。
他不需要朋友,他只需要食物和变强的机会。
叶拾颜见他没反应,也不气馁,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叽叽喳喳地开始自我介绍起来,说自己几岁了,喜欢吃什么,觉得开蒙堂的先生胡子很好玩云云。
叶云塘始终沉默,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接下来的几天,叶拾颜仿佛认准了他,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上课坐他旁边,下课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吃饭时也试图挤到同一张桌子。
叶云塘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那道明亮又带着点执拗的视线。
“你,别跟着我。”终于,在一次叶拾颜试图帮他收拾散落的毛笔时,叶云塘忍无可忍,压低声音,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
他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一丝被持续打扰的不耐。
叶拾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冷语弄得愣了一下,圆圆的杏眼里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亮了起来,小声嘟囔,“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嘛,小哥哥……”
“不需要。”叶云塘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却透着孤绝。
这番冷漠的举动,似乎终于起了点作用。
叶拾颜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亦步亦趋地紧跟着,但也没彻底放弃。
他会远远地看着叶云塘,偶尔在叶云塘经过时,投来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或者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在他桌上放一颗糖或一小块点心。
叶云塘看着那些精致的小零食,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烦躁。
他并不贪图这些零嘴,他想要的,是更实际的东西。
他小心又不舍地将那些东西推到桌角,碰也不碰。
对他而言,眼下有衣穿,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书读,已经是曾经奢望的一切。
他很满足,或者说,他强迫自己满足。
他不敢奢求更多,生怕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会像泡沫一样破裂。
然而,身体的本能却背叛了他的满足。
或许是因为常年处于极度的饥饿和营养不良状态,骤然间得到充足的食物供应,他的身体像是一块干涸了太久的海绵,开始疯狂地吸收储存。
又或许,是那潜伏在体内的金火土三系灵根,在安稳的环境和充足营养的滋养下,开始悄然苏醒,对能量产生了远超常人的需求。
白天在食堂,他已经吃得比同龄孩子多出近一倍,惹来不少惊诧的目光。
可到了半夜,那种噬心蚀骨的熟悉饥饿感,还是会准时袭来,甚至比在小城时更加凶猛,更加难以忍受。
胃部空空如也,火烧火燎地疼,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
吃东西!
必须吃东西!
他蜷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牙齿咬着被角,拼命抵抗着那股几乎要摧毁理智的食欲。冷汗浸湿了额发。
他不敢出声,不敢叫人。
因为他怕。
他怕叶家会觉得他吃太多,是个饭桶,嫌弃他,甚至……把他送回去。
送回那座只有饥饿寒冷和恶意的小城。
尽管理智上隐约知道,测出灵根的自己对叶家有价值,但深植于心底的,对于“被抛弃”,“失去”的恐惧,牢牢攫住了他。
他不敢冒险,不敢提出任何可能被视为麻烦的要求。
他住的小院是执事安排的,因他明确表示不需要仆人伺候,他不习惯,也不信任陌生人近身,故而夜里寂静无人。
饥饿像一头困兽,在黑暗中撕咬着他的意志。
就在他几乎要被饥饿和恐惧淹没的一个深夜,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叩。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犹豫。
叶云塘猛地从床上坐起,警惕地望向门口,饥饿感暂时被惊疑取代。
这么晚了,谁会来?
“小哥哥?叶云塘?你睡了吗?”门外传来一个压得低低的,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