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塘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过一时得赢,往后要走的道路还很长……盐盐,你定要同我相依相伴。”
“好。”叶拾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叶云塘素来冷峻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那笑意如同初春时节冰封的湖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又似黎明时分刺破夜幕的第一缕晨光,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让整张脸都鲜活了起来。
叶拾颜看得怔住了。
他见过叶云塘在剑术突破时的畅快,见过他在生死关头时的决绝,却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近乎温柔的神情。
那笑意里藏着的,是只有他才能读懂的缱绻。
夜风徐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
漫天星河倾泻而下,璀璨的星子仿佛触手可及,在天幕上流转生辉。
练剑坪四周的不入阶灵草随风轻颤,叶尖沾着的夜露折射出细碎的星光,宛如撒落一地的碎玉。
金焱剑横卧在青石上,剑身映着星河,流动的朝阳剑意与天上洒下的银辉交融,在二人周围织就一片朦胧的光晕。
远处庆功宴的灯火成了模糊的光点,反而衬得附近这片星空愈发浩瀚无垠。
夜风裹挟着山野间幽微的暗香拂过,撩起两人散落的发丝。
叶拾颜的乌发与叶云塘的墨丝在星光下交织缠绕,如同月老手中那根看不见的红线,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叶云塘忽然抬手,勾起一缕缠在自己衣襟上的青丝。
那发丝在月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缠绕在他修长的指节上,宛如宿命一般。
他动作极轻地将其别回叶拾颜耳后,却在收手时被对方捉住手腕。
“结发为道侣……”叶拾颜低声念着,后半句淹没在突然加重的夜风里。
但叶云塘听懂了,他反手握住那只手,十指相扣的瞬间,两人的袖袍在风中纠缠成一幅水墨,分不清彼此。
今夜,星河很美,风也温柔。
……
会客大厅内,依旧檀香袅袅。
族长叶明德端坐在主位,轻叩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云塘,拾颜,你们过几日便启程回宗门吧。”族长开口时,烛火在他眉宇间投下深深的阴影。
叶拾颜手中茶盏一顿,“族长,灵脉之争才刚取胜,为何……”
“梦绵筑基失败了。”族长打断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今早收到的传讯,她……道基受损,需要数年时间恢复,才可再度冲击筑基,如今还在闭关调养中。”
厅内霎时寂静。
叶鸿羽长老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这位向来沉稳的筑基修士竟一时失态。
毕竟是自已亲孙女,还是最为看重的一位。
“全儿闭关至今未出,传讯飞剑都石沉大海。”族长苦笑着摇头,“眼下我们虽胜了比试,但真要独占整条三品灵脉……”他指了指案上的舆图,“黄家,谷家已经暗中结盟,曾家那位客卿长老背后似乎还有金丹修士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月色真美化用成了星河很美,风也温柔。
结发为道侣,恩爱两不疑。
第36章
“金丹期修士?”叶拾颜秀眉轻轻蹙起,“这等存在向来超然物外,怎会轻易插手筑基家族的事务?除非……”他眸光微闪,“除非那曾家许下了令金丹真人都心动的代价。”
族长叶明远闻言长叹一声,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拾颜啊,修真界弱肉强食,金丹真人若要碾碎我们叶家,不过弹指之间。”
他布满皱纹的手掌轻抚案几,檀木桌面上顿时现出五道清晰的指痕,“当年青岚宗那位金丹长老,仅凭一道剑意就……”
“族长说得是。”一直沉默的叶鸿羽突然开口,这位历经沧桑的长老自从听到孙女筑基失败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精气神,此刻却强打精神道,“能争得半条三品灵脉,已是计划之内,总好过……”他顿了顿,“总好过被彻底逐出风灵山,让先祖基业毁于一旦。”
殿外忽有惊雷炸响,将众人凝重的面色映得忽明忽暗。
……
回程路上,暮色渐沉,山风卷着落叶在两人御剑处盘旋,好一会才落了下去。
叶拾颜在空中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风灵山轮廓,不由得握紧拳头。
“糖糖,我本以为……待你我双双筑基,便能护佑家族周全,甚至能……”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带着几分自嘲,“哪怕梦绵筑基成功,叶全族兄赶回家,也改不了这个结局,因为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筑基修士也不过是稍大些的蝼蚁罢了。”
叶云塘剑光一顿,随即继续御剑飞行,“金丹期又如何?”
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却透着由内而生的坚定,“既然筑基不够,那便结丹,若金丹仍不够,那就再往上走。”
叶拾颜转过身仰头看他,见他眉目间锋芒未减,一如当年那个在练剑坪上执剑而立的少年。
远处最后一缕霞光映在他眼底,像是燃着一簇不灭的火。
“可是……”叶拾颜仍有犹疑。
突破瓶颈有多难,光是炼气到筑基时的瓶颈,他便贴切感受到了,已是不敢想象突破金丹期的瓶颈,到底有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