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即将进入尾声。
奥斯走出盥洗室,坐到卧房一角的摇椅上,木椅在重量的施加中轻轻地吱呀一声。
他一身睡袍,发梢抱着水珠垂在额前,深色的剪裁显得露出的颈肩更有力量。他缓慢让空气充饱胸腔,再一次排尽。手指交错搁在腹部,闔眼。
留夜的灯芯陷入蜡中,照明的光团越来越小,直到黑暗吞没这个空间。
虚无的黑、温暖的黑、寂静的黑,奥斯逐渐陷入其中。他闭着眼,脑中晃过长廊、你的背影、你的发漩、你们前往的绿色地带。
他抬起右手往左手的上臂摸索。指腹压上靠近手肘关节的位置,根据记忆中的印象微调。
触感在一次次的校正中重叠,他把那个位置捏起来。天鹅绒的袍子与滑硬的西服边角差得很远,他的呼吸稍稍变沉了些。
奥斯维持了一会儿动作才松开,右手没有收回去,沿着手臂的形状向下,摸到左手的拇指,停在环绕根部的痕跡上,摩娑。
萨尔泰家确实不像贵族。那里的人有自我的一套处世原则。这套法则渲染着靠近的人,不过不至于使他失去节律。
原因还是在你。
身为年长你一轮有剩的一方,他应该牵引你、领导你。却被你的耿直动摇至此,是他的准备不够完善。
那件象徵的拇指戒,是与他走过家主道路的一部分,他不会说里面没有他的私心。
你理所当然地站在他身旁、理所当然地将它存放在你的胸口、理所当然地解释它为什么会在你的胸口。
奥斯收回手张开眼,视线适应了黑,提取出一点手指的轮廓,他举起手背,中指并着无名指微微弯曲。
如果在那个花圃有记得观察一下你的手,他此刻或许可以想像出一枚最适合你的戒指。
不是他分给你的一部分,是他想给你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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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的消息慢慢传开,萨尔泰与卡尔特两家的结合吸引了一些视线,不过不是太大的新闻。
贵族间的联姻几乎与利益、政治意图等复杂关係绑定,不论是门当户对还是悬殊的阶级差,多有着不会暴露在大眾眼光中的条件交换,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规则。
要说其中有什么让人困惑的,大概来自萨尔泰家在社交圈中过于影薄的印象。
卡尔特侯爵条件优秀,有张无可挑剔的脸,应对人际稍嫌冷淡,却没有情人也没有恋爱緋闻,还握有王国的军火命脉。许多贵族千金都曾瞄准侯爵夫人之位发出进攻,纷纷被礼貌请回,弒羽而归。
如此多女士追逐想要的位置,落在了这名不见经传的伯爵小姐,名不见经传的小领地。这位未来的卡尔特侯爵夫人真的可以撑起卡尔特的重量?还是成为社交界的笑柄?
千金们的梦想碎片上,贵族们撑着脸、背着手、抱着胸,端坐在椅上拭目以待。
这个消息落在王都的平民间反而受到了平常的祝贺。贵族社会那些弯弯角角的事太远了,他们只需要准备好白玫瑰的花瓣,等待享受候爵的款待与盛大热闹的典礼。
外头的纷扰没有影响到你与奥斯。
你拆开来自领地的包裹,里头是领民们的礼物——以骨头雕成的、比手掌还大一些的十字吊坠,上头刻着在萨尔泰领常见的雨草,是赠送给未婚女性的祝福。你摸摸细腻的纹路,将它配戴腰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