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比塞列奴更快的,是阿诺斯米攥住刀的手。
刀刃贯穿了阿诺米斯的手掌,血滴滴答答涌出来,但是他连同刀柄紧紧地抓住塞列奴的拳头,把小孩从床底下拖了出来。塞列奴愣了一下,立刻反抗。顾不得形象了,他压低重心,扭来扭曲的像条蛆。
阿诺米斯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抬手就是一巴掌!
塞列奴被打懵了。脑瓜子嗡嗡嗡,嘴里都是血的味道,似乎有臼齿松动了。见他不再反抗,阿诺米斯冷笑一声,拖着他像拖一根扫帚,胜利昂扬地拖出了房间。
在室外,阿诺米斯狠狠地把塞列奴掼到草地上。
“看着我!”背对着火光,阿诺米斯低吼。
“看着我!”阿诺米斯跪下来,掐住塞列奴的肩膀,用力摇晃。
塞列奴不得不抬起头,看见一张黑黢黢的脸。被烟熏的。可眼睛却那么明亮,那么愤怒,像是有火焰在其中燃烧,那么的惊心动魄。
要挨打了。塞列奴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抱住头。
可迎接他的,却是一个紧紧的拥抱。
“不可以这么做,知道吗?”阿诺米斯在他耳边低低地说,无法形容的难过,“我知道的,这个世界很残酷,一直在伤害你……但是唯独你自己,绝对不能放弃……就算整个世界都憎恨你,你也要爱自己……”
塞列奴眨了眨眼。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烟呛到了,不然鼻子不会这么酸涩,眼睛又这么湿润。他无法抑制地伸出手,慢慢抱紧了这个人的后背。火焰和烟灰升腾,染红了整片夜空,飘向群星之上,所有灵魂的归处。
他终于嚎啕大哭,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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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时隔190章的callback!让世界充满抱抱!
第192章
“你的名字是什么?”
塞列奴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那时候他们搬到了另一间农舍,距离上一家两百米不到的距离。塞列奴学会了从床底爬出来,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但他还是睡不着,也许是旷野的风声太大,也许是墙缝间有老鼠在吱吱叫……又也许只是他的心里装了太多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诺米斯发现了这件事,于是深夜提着一盏灯,搬来一张椅子,在床边一坐就是一整夜。他也是才发现自己其实不用睡觉的,睡眠只是在模仿人类的习惯,正如同他现在模仿人类打了个哈欠。
“灯太亮了睡不着吗?”阿诺米斯伸手向床头柜,打算熄掉油灯。有些人会因为怕黑睡不着,但另一些人又会因为太亮了睡不着。
塞列奴本想说,就这样放着吧,我想看清楚你的脸。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说话前总是会想很多,等真正开口的时候,却又错过了时机,于是那些话便都堆在了心里。
“对不起。”过了一会儿,塞列奴闷闷地说。
“熄个灯有什么对不起的?”阿诺米斯诧异。
“手还好吧?”塞列奴又说。
阿诺米斯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说的是那天晚上的事。都过去多久了!现在忽然提起来,这反射弧也真是惊人。但是看到小孩的眼神,心里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哎呀呀,叛逆期来得快,去得也快,还要什么自行车!
他张开五指,在塞列奴面前比划。塞列奴小心翼翼地抓住那只手,翻来覆去地看,真的一点伤痕都没有了。
“没事的。照顾孩子是大人的责任。”阿诺米斯弯下腰,摸摸塞列奴的额头,“小孩子只要尽情撒娇就可以了。”
塞列奴不自在地拉高被子,盖住大半张脸。他看着阿诺米斯微笑的眼睛,忽然心头微动,忍不住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阿诺米斯一愣。
塞列奴眨了眨眼,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个错误的问题,于是他赶忙补救:“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问了。晚安。”他翻过身去,闭上眼睛,忍不住胡思乱想。黑暗中只剩下静静的呼吸声,绵长隽永,听着听着,竟渐渐的困了。
就在塞列奴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阿诺米斯动了。他为塞列奴掖了掖被角,然后摸摸小孩的后脑勺,轻轻地说:“等天亮的时候,我就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