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种老板莅临视察工作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这种导师用慈爱的眼神看幼儿园小朋友光屁股跑来跑去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你这是来拜山头还是来踢馆子的?
格利茨怒目而视,猛地摁住浮士德的肩膀,“是不是还漏了什么?”
浮士德藏起不耐烦,问:“你的名字是?”格利茨勃然大怒,恶狠狠地报出家族名。浮士德点点头,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只羽毛笔,蘸了点马粪,却又找不到纸,于是在对方的白衬衫上签下名:
致小格利茨:祝学业顺利,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你尊敬的浮士德教授”
他在衬衫上擦干净笔,又说:“同学,你长得有点老啊,平时学习不要太辛苦,慢慢走才能走得长远。”
格利茨无言以对,忽然用力撕开衬衫,甩在地上踩了几脚还不解恨。
“今天是有点热,打灰辛苦了。”有人低头看着衬衫,同情地说,“我们有带香蕉哦,劳动过后补充电解质最好了。呃,所谓的电解质就是——”
格利茨回头就要骂,什么东西,竟然把他跟那些服苦役的贱民混为一谈!却忽然被扼住咽喉似的发不出声。在他面前的是白发红眸的魔王,气质非人,绷带缠住的单眼更显凶残。香蕉戳来,直怼鼻孔,格利茨敢怒不敢言。
“不好意思,一只眼睛不太好掌握距离。”魔王不好意思地说,他忽然语气惊喜,“哇塞,整座山都是魔法吗?真厉害啊!”
格利茨顿时得意起来,那可不?他渐渐放松下来,上下扫了几眼魔王,想着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魔族也不过是野蛮点的乡巴佬。他矜持地点点头,嗯了声。
“这个呢?这个符文是做什么的?”
“那个就是魔力回路吗?”
“亮了!亮了!你能再表演下那个吗!”
格利茨眼角一跳,忽然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乡下蛮子进城?分明就是在马戏团里看猴子踩独轮小车,看高兴了扔几根香蕉!
怒从胆边生,左右不过是个被俘虏的下等魔族,他捋了捋不存在的袖子,正要动手,忽的动作顿住。诺亚从旁边靠过来,一胳膊搭在魔王肩上,朝后边比了个手势,“殿下叫你。”
阿诺米斯翻了个白眼,小跑着去给奥古斯都端茶倒水了。
格利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端水!那可是端水!要知道,能接近权力中心,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权力。哪怕只是皇室的马夫,能产生的影响力也是不容小觑的。更何况是这种涉及到日常饮食的近侍!可都是亲信中的亲信!
幸好没来得及做什么……格利茨擦了一把虚汗。正当此时,吗喽爱玫最后一个从马车上下来,拎着笨重的行李箱。她看见格利茨,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很好。格利茨也移开视线,就这样假装不认识,继续暗中传递消息。
“我说你啊……”诺亚看看这个矮胖男人,又看看畏缩的爱玫。格利茨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却忽然被塞了个箱子到手里,只听到诺亚说:“看着人小姑娘拎东西,你怎么好意思的!”
格利茨长吁一口气。
世界忽然闪烁了一下。
事后人们复盘的时候,才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从首都枫丹白露的方向,射来一发超长距离狙击,径直命中了北方群山,这发狙击的名字也叫『终焉审判之枪』。正如同先前发生的每一次情报泄露,关于这个魔法的一切,也同样以某种形式呈现在二皇子面前,并且墙里的人抢先一步实现了它。世界是如此公平,如果敌人在你的射程中,那么同样的,你也在敌人的射程中。
然而此时此刻,众人只感到世界一阵闪烁,忽然陷入了极致的白色!
是光,是热,是无法撼动的伟力。光柱笔直洞穿群山,所及之处山脉融化、湖水蒸发,人们甚至来不及燃烧便化作灰烬。死寂维持了一瞬,狂暴的气流才轰然袭来!巨树连根拔起,岩石抛向天空,大地被气流斩出深深的伤痕,地皮尽数掀飞起来!
阿诺米斯上一秒还在给奥古斯都斟茶,下一秒就不知道吹飞到哪去了。冲击中,有人揪住后领把他摁回地上,大剑钉入地脉牢牢固定住他们。狂风席卷,皮肤在空气的灼烧中发痛,耳朵里嗡鸣得几乎听不见声音,眼睛在强光刺激下流出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