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小人融进诺亚的身体,又像梅雨季的水雾一样,淅沥沥从后背渗出来。顷刻间,诺亚只觉得浑身血液冻结,呼出来的气体几乎凝结成冰晶粉尘,扑簌簌坠地。二。
诅咒站在奥古斯都面前,仰望这个山一样高大的父亲,伸出双手。一。
却毋庸置疑地、无法再前进一步!
奥古斯都吃惊地看着魔王,只见对方抓住了血人,抓住了这无解的、必中的、即死的诅咒!他怎么做到的?他怎么可能做到?!
魔王面色凝重,心里疯狂刷屏:啊啊啊!是软的!软的!就像下河摸鱼一脚踩进淤泥里,泥沙夹杂着腐烂的水草从脚趾间挤出来……好恶心啊啊啊!!!
“爸爸。”血人忽然张开口,发出拟人的怪声,“疼。”
奥古斯都却已经冷静下来,冷笑道:“无聊的把戏。区区诅咒,也妄想阻挡我的道路?”他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下,用力抱住血人,“哪有父亲怕孩子的道理!”
……你这根本没冷静啊!
就在那个瞬间,就在诅咒要将奥古斯都的生命吸食殆尽的瞬间,忽的响起一声沉闷的锐器穿刺声。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侍从捂住嘴,惊恐从指缝间泄漏出来。原来是诺亚捡起匕首,一个干脆利落的回首掏,刺进了奥古斯都的胸膛。
啊?阿诺米斯人傻了。什么超绝战斗民族救援?人质已被击毙,快向我方投降?
“你——”奥古斯都的声音淹没在血沫中。
他的胸膛像潮湿的青苔地,轻轻一压,血流如注,一条笔直的红线自上而下裂开。银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诺亚,再没有说一个字,头一歪倒在了地上。似乎是目标消失的缘故,血源诅咒一点一点散去,如飞灰般消失在空气里。
魔王默然捂脸,不忍直视……这坦荡荡的奇男子的毛巾掉了。
“呼——”诺亚擦了擦额头,一副“虽然什么都没干,但真是辛苦我自己了”的欠抽表情。
直到这时,才陆陆续续有人反应过来,一拨人冲上去救治殿下,另一拨摁倒叛变的勇者将其缴械。阿诺米斯正要给他们让道呢,也被一并摁住。他大吼一声:“我是来蹭饭的!你们干什么!”立刻就有两根长矛左右交叉,贴着后颈刺进地里,魔王顿时噤了声。
“吃牢饭去吧!”有人冷冷地说。
……以上,就是魔王吃牢饭的全过程。
阿诺米斯蹲在牢房的角落里,神情幽怨,气氛哀伤。前几天当俘虏的时候,至少还能跟人关一笼,现在直接跟待宰的牲畜坐一桌。隔壁笼的山羊还不老实,老用角顶他,烦死了。
“往好处想,帝国是个法治国家,不存在挟私报复,一切依法办事。”诺亚安慰道。
“那往坏处想呢?”魔王迟疑。
“谋杀贵族是死刑。”诺亚即答。
“……”魔王砸吧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对味,“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我懂了,一定有退路是吧!我看你牛逼轰轰的,甚至吊打我们家大公爵,想必从这里跑出去轻而易举……现在投靠魔族还来得及,你带我走,回去也给你封个公爵!”
诺亚看着魔王语无伦次的样子,只觉得好玩,摊手道:“那倒没有。只不过,长远来看,人总是要死的。干我们这行的,手上沾了那么多的血,总不会想着善终吧?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喂!哪来的‘我们’?”阿诺米斯悲愤不已,怎么就跟这凶手相提并论了,“我又没杀过人……我连晚餐的大鹅都没杀过!”
诺亚一愣。
魔王却已经抓住他,拼命摇晃,晃得脑浆都快匀了,“你快去解释!快说我是路过的,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可以是可以……”诺亚举手,“但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可恶,你作死的时候别连累我啊!”
谴责没能继续下去,凌乱的脚步声靠近。一支帝国小队来到牢笼前,火把照耀,众人的影子往四面八方蔓延。为首的是刑讯官乌苏拉,身姿挺拔、英姿飒爽,好帅一姐们……就是平时的工作比较黑暗,她负责把活人钉上十字、在脚下架个火堆,又或者请人泡泡澡,头朝下的那种……也正是因为这种暗黑风格,在台伯河攻防战的时候,不小心把新兵蛋子吓得炸了水坝……
她抖开卷轴,就着摇曳的火光宣读,语气平淡毫无起伏:“根据指控,罪人犯下如下罪行:刺杀王驾、破坏公物、猥亵帝国最高统治者……”
“这是能相提并论的吗?!”阿诺米斯目瞪口呆。她是怎么绷住的?怎么一字一句认真说出“猥亵奥古斯都”这种逆天台词的……只有面瘫才不会笑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