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的巨树不断生长,最基础的5杈,第一轮生长后是5x5=25杈,第二轮则是5x5x5=125……第三轮……第四轮已经来到了惊人的3125根枝条,已经是一棵参天巨树了!使用指数级别的增长,即便莎乐美只能数到5,也可以实际上达到上万的效果。
测定出来的引力系数越大,种出来的树就越大!
“你究竟要做什么!”密米尔崩溃地喊,“你说这个谁懂啊!”
这就是魔王吗!数学水平恐怖如斯!
“看了就懂了!”阿诺米斯抓住密米尔,跳上莎乐美召唤出来的骨龙。
他们腾空而起,飞翔于高天,脚下是无垠的红土戈壁。密米尔呸呸几口吐掉嘴里的沙,正要抱怨,却忽然震撼地瞪大双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红土地上绽出了纯白的花,一朵接着一朵,像有无形的神女走过,步步生花。
那都是莎乐美标记出来的骨树,葳蕤狰狞,枝繁叶茂,每根桠杈都坠着腐朽的颅骨,在风中发出成千上万的咔咔声。只有最繁茂的那些白骨,那些生长了足足五轮的巨树,才能从上空清晰地观察到,那都是引力异常之地……也是曾被星辰击中之地。它们接连点缀在大地上,连贯在一起,形成了玫瑰的纹路。
玫瑰的正中央,密密麻麻白骨耸立,构筑成一条回家的路。
眼泪沿着脸颊滑落,莎乐美颤抖着伸出手,死去的心脏再一次雀跃起来,飞龙盘旋着降低高度。这就是了,她知道这就是了……就算已经一无所有,这也是她的家!她要回家了!她要回家了!
快乐戛然而止,一枚青铜箭矢破空而来,贯穿了她的头颅。
所有人都凝固了。
莎乐美愣愣地维持伸手的姿势,凝望着故乡的方向,眼罩坠落,底下是一双碧绿的眼睛,美丽得令人心碎。漆黑裂纹沿着她的眉心蔓延,渐渐遍布全身。鎏着金纹的箭矢发出一声沧桑叹息,似乎懊悔于猎杀了一个孩子,金光黯淡下去,重新恢复了生锈的铜绿色。
“莎乐美——!”阿诺米斯无法相信。
同一时刻,射出了这枚箭矢的帝国军事官,愤怒地一掌抽向旁边的埃里克。他就知道!那个该死的百夫长,还有这该死的副官,都是一丘之貉!竟敢在他狙击魔王的时候,扰乱了他的瞄准!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人类与魔族的百年战争史……就差那么一步!
“我要把你送上军事法庭!”军事官怒吼,“我要你们偿命——!”
吼声戛然而止,军事官像被掐住了喉咙,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枯萎了,字面意义上枯萎了。在埃里克惊恐的目光中,他的肌肉塌陷,皮肤皱缩发黑,像被抽走了全身的水分,倒地时已经成了一具轻飘飘的尸骸。没有人告诉过他,圣遗物的使用是有代价的,而阿塔兰特是一枚以生命为代价的箭矢。
与此同时,在塞列奴与不死者对峙的战场上,塞列奴正皱着眉,一遍又一遍点燃那些不屈的尸骸。焦臭弥漫,他对这永无止境的战斗已经厌倦,直到某一刻,所有的尸骸轰然倒地。
这是……结束了?
不!不是!塞列奴瞳孔骤缩,一脚把黑龙踹飞到天上去。黑龙捂着屁股嗷嗷叫起来,好容易稳住飞行的姿态,正要控诉,看清下面的情况后震惊地闭嘴。只见狰狞的骨刺密密麻麻,像大地的獠牙,刺穿了所有能见之处。死人们在涌动中汇聚在一起,再也无法维持独立的人形,扭曲成一个不断蠕动的肉泥怪物。无数张人脸浮现在怪物表面,尖叫着,哀嚎着,疯狂向周围扩张。
“好恶心啊!那啥!”屁股大大崩溃地喊。
“莎乐美失控了。”塞列奴面色凝重。
而在遥远的魔王领,在被黑森林与火山湖环绕的城堡中,在昏暗不见天日的地牢里,还不知道自己拥有了『未来』之名的小妹妹,忽然散了架散落一地。黑色的诅咒从她的身体里渗出来,淅淅沥沥,凝聚成一个模糊人形。
那是塞列奴曾给予的诅咒,又被莎乐美所收容,此刻终于摆脱了重重束缚,闪电般袭向目标——
然而以上发生的一切,都与此刻的阿诺米斯无关。他愣愣地看着莎乐美在他面前炸裂开来,骸骨飞龙径直坠落,坠进了仅一步之遥却永远无法抵达的故乡。
尘埃弥漫,阿诺米斯咳出一口污血,尽管有骸骨森林的缓冲,但从那个高度坠落,人类的躯体根本无法承受。但最令他绝望的是,从小女孩的残躯中,流出了一滩黏稠冒泡的黑色沼泽,莎乐美无法维持人形了。
有骸骨从沼泽中升起,羊的角、狼的脸、龙的胸膛、还有八匹骏马之足,枯槁的长发沿着脊椎散落,无风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