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都不知道这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好容易逮到能说话的人,密米尔立刻叽里呱啦大倒苦水,“天天在笼子里!没个说话的人就算了,还时不时被抓出去玩什么换头游戏……她甚至会嘟嘟嘟怪叫着给自己配音,然后把我戳在她脖子上,强迫我夸她‘莎乐美最厉害了’‘莎乐美天下第一’‘快说谢谢你莎姐’……”
说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几拍地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魔王?什么魔王?怎么会是你?现在不应该是那个谁……谁来着……?”
“暴食的魔王艾萨尔?”
“很接近了!艾萨尔捡回来的那个谁!”
“塞列奴?”
“对!对!塞列奴,瞧我这记性……”死人的记忆似乎有些残缺。
“塞列奴在魔王领。”阿诺米斯说,“他一直在等你回家。”
“噢噢那没事了……活着就行……”半羊人松了口气,又有点疑惑,“为什么你看起来……备受打击?我承认我话是有点多,但真的有那么多吗?”
“倒也不完全是这个问题……”阿诺米斯下意识说。
“所以你确实觉得我话多!”半羊人一脸震惊。
阿诺米斯呻吟着捂住脸。
想象中的重逢:仪式感满满地迎回故人遗骸,细细诉说这些年的种田进展,挑选一个黄道吉日,将骨灰洒在一望无际的黄金麦田里……最不济也得让亲朋好友含泪大炫一口吧?
实际上的重逢:阿诺米斯抱着密米尔的头,莎乐美抱着阿诺米斯,像套娃一样坐在骨头架子搭成的椅子上。在他们左手边,是一脸便秘的帝国军人;右手边,是无言以对的革命军领袖。上一秒还是敌对状态的人们被迫坐下来,一边听死人头吐槽,一边高举骨头杯,“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这都什么地狱绘卷!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这个气氛哪怕多待一秒都想死……不对,不能死,死了就永远是莎乐美的玩物了!
但是最令阿诺米斯绷不住的,甚至都不是气氛。
“密米尔,你知道吗?”他几乎掩面而泣,“我一直觉得你的故事特别感人,真的。每当我快干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你,想想漫长的失败和坚持,还有以身犯险潜入人类领地的勇气……可你怎么是被莎乐美干掉的啊!都还没到人类的领地,一出家门被自己人一板砖干掉了!你们魔族到底在搞毛线啊!”
闻言,莎乐美低头大声辩解:“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捡到他的时候就是个头了。”
“……说这话前先藏好你的镰刀啊!上边挂着那么多的头,你敢说全都是捡的?”
“都是大自然的馈赠。”莎乐美自信满满。
“这算哪门子的大自然的馈赠啊!”阿诺米斯受不了了。
“对!对!就是这样!再多说她几句!”密米尔立刻附和。
莎乐美默默移开视线,似乎有那么一秒的心虚;但下一秒她马上转回来,抓起半羊人的头拍得啪啪响,“太吵了。你不许说话。”
密米尔竟真的闭了嘴,瞪着惶然的眼睛,一声不吭。所有死人都受到莎乐美的约束,她的命令是绝对的。阿诺米斯也识趣地噤声,他觉得自己之所以没挨打,很可能是因为莎乐美还没想起来,能播放纪录片的活人不止一个……
在骤然降临的安静中,黄金国的影像仍然在继续播放。
画面中的两个年轻人,夏娃和莉莉丝,竟然真的在搞科普。没有刻意的说教感,更像是两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手里捧着饮料,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闲聊。她们有意降低了话题难度,只聊了一些学科发展史,从“日心说”聊到“光合作用”,又从“小微生物”跳到“基本元素”,期间还夹杂着一些“历代宗教神明形象的变迁”……讲到好笑的地方,甚至笑得活像两只嘎嘎鸭,杯里的液体洒了一地。
对于围观的众人而言,就完全是风中凌乱了。
百夫长听得一脸懵逼,完全届不到任何笑点,只觉得这是什么邪|教传教现场……胡言乱语!一派胡言乱语!
革命军领袖则完全不关心,知道太阳如何运行又有什么意义?能让高卢人从奴役中解放出来吗?能让那些可恶的帝国人原地爆炸吗?随便她们怎么说,反正绝不会影响他复仇的决心。
至于莎乐美……算了,她有她自己的世界观,不在讨论范围内。
可阿诺米斯却听得很开心。来自黄金国的两人,让他想起一部电影,《这个男人来自地球》。也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一个永生者和他的普通人朋友们闲聊打屁。普通人不断地质疑其真实性,永生者不厌其烦地解释。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千万年的历史在他们的对话中转瞬即逝。普通人们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但光是度过这样一个下午,就已经十分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