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只在赢的时候承认规则』
曾经脱口而出的话语,如回旋镖般击中了百夫长。他咬牙爬向不远处的断矛,拉格纳拖着大剑走在后边,在地板上拖拽出出冰冷的嘎吱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难道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一声尖锐的啸鸣撕裂了死寂!
烈日当空,狮鹫俯冲而下,裹挟着雷霆万钧的气势,轰然击碎高台!尘埃弥漫中,百夫长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揪起魔王猛地甩上狮鹫背。骑着狮鹫的13连忙伸出手,抓住了摇摇欲坠的百夫长。
拉格纳的阴影穿过灰尘,抬头看向飞速逃离的狮鹫,身后的死者递来一支长矛。
他盯着那烈日中的小小黑点,举起右手。一个也不能放过。死者回应他的命令,彼此攀爬纠缠在一起,你挽着我的脊椎,我扣着你的肋骨,扭曲变形的咔哒声不绝于耳,最终构筑成一座尸骸的攻城弩。
以矛为箭,韧带编织成的弩弦拉满蓄力,锁定了狮鹫一行——
就在那个瞬间,13回头拉了一把险些掉下去的行李,而拉格纳看清了少年的脸。记忆如惊雷般炸响,无数破碎的片段涌进脑海……帐篷里黯淡的油灯下,父亲握着他的手教他打制燧石猎刀,狩猎一头狮子作为成年礼……广袤的野小麦原野金光闪闪,他低头亲吻妻子微笑的嘴唇,指间棕发粗糙柔软如亚麻……星空下,皱巴巴的婴儿憋出生命里第一声啼哭,而他高高举起他,许下一个关于诺言的名字『——』
弩弦撒放,矛箭在爆裂的音爆中疾射而出,却毋庸置疑地、险险擦过狮鹫的羽翼。只一阵轻微晃动,狮鹫很快调整好姿势,消失在天边。
……
狮鹫滑翔于高空,疾风裹挟着沙尘呼啸而过,几乎看不见听不清任何东西。在他们下方,是被忽如其来的亡者攻陷的法姆。教会称他们为不死者,他们是无法正确死去的人[1],无论多少次倒下都会重新站起来,不遵循万物循环之理的异端。
然而眼下,霍夫曼根本顾不上这些。这个猛男用粗布条在腰际箍了一圈,主打一个肠子不漏出来就还能苟,咬紧发白的嘴唇,寻找可能的落脚点。
在他面前,阿诺米斯静静地趴伏着,血湿透了白发,沿着额角滴落。
太混乱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浮现在霍夫曼脸上。有太多、太多想不通的事了。
他本以为是魔王在遭到攻击后,一怒之下唤来了不死者,可没想到对方连魔王也不放过。为什么?难道魔王对魔族没有任何控制力?……还有更奇怪的,这样的身体素质,这样的恢复速度。能被人类轻易用战锤击倒,在那之后花费了如此之长的时间,却没有愈合的迹象,甚至体温已经开始下降了。
霍夫曼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可那么多的证据摆在面前,如果要解释或者否定,势必得牵扯出一长串勉强且毫无说服力的歪理。那些歪理在一个直接简单的结论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忽然的,霍夫曼眼尖地注意到下方的动静,那是一处教堂,残存的士兵正以那里为据点,成规模地抵抗着不死者的攻击。他抓住狮鹫的缰绳,掉转方向飞去。
可那个可怕的结论仍在霍夫曼心头挥之不去。
难道……阿诺米斯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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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无法正确死去的人:这里参考了《老头环》当中的一些专有名词,不过在“不死”的原理上不一样,这个世界观很科学的
第56章
阿诺米斯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世界旋转,几欲呕吐,脑浆简直要从鼻子里流出来,连眼睛都很难睁开。所以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处境。这里是一处尚未完工的教堂钟楼,尖顶的穹隆,交错的横木,巨大的麻绳纠缠垂落,四周零散堆放着雕刻到一半的动物小像,空气里灰尘弥漫。
阴影笼罩在他的上方,似乎有什么人在说话,但轰在他脆弱的神经上如滚雷隆隆,试图分辨时只剩下意义不明的嗡嗡嗡。那人托着肩膀扶起他,立刻有一瓶奇怪的液体灌进来,过了好一会儿,疼痛从裂颅级别衰减到了偏头痛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