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问题。霍夫曼抬头,看着阳光中灰扑扑的魔王,忍不住问:“为什么要帮我?我是人类,你是魔族,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仿佛多年以前他射出的第一支箭。父亲握着他的手,弓弦蓄力紧绷,在耳边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看见了吗?父亲说。瞄准它,一千次,一万次,直到将肌肉记忆融进身体里,这样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记住它,要像射出这支箭一样,成为一个正直而荣耀的人。
而如今,这支箭跨越漫漫时光,正中他的心脏,让一颗死寂的心熊熊燃烧。
阿诺米斯说:“因为,这是正确的事。”
……
“什么正不正确的,法律是用来约束那些下等人的,怎么敢骑到我们头上?”财政官躺在露天花园的软榻上,气急败坏地拍死一只蚊子。
也就没几周前,高卢叛乱前夕,他恰巧去到乡下庄园度假,险险逃过一截。结果转身又摊上假黄金这事儿。一直以来,他对黄金掺假这件事十分上心,不仅工艺上伪装得完美无缺,还特别小心分发渠道……结果高卢一乱,走得太仓促,没想到有那么几枚弄混了。
真是没事找事。他啐了一口。那军官低下头,说是自己记错了不就没事了?偏偏要闹到裁判所这么难看。他越想越烦乱,翻了个身问对面的法律顾问:“真的没问题了吧?”
“都处理好了。”顾问说。
“真的真的没有一点遗漏了?”
“真的。”
“……不行,我们再盘一遍,你仔细说说。”
顾问眼里闪过淡淡的不耐烦。论起搬弄法条、往有利的方向解读这件事,他若称第二,整个高卢没有人敢称第一。他出身上流贵族,是开国的十二元勋家族之一,虽是私生子,却也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后来还在帝国皇家大学进修,师从法学大师西塞罗,辩论场上更是战无不胜。
虽说如此,这名顾问还是尽职地又盘了一遍:“首先,没有人能证明,那枚金币是你给出去的。这中间都过去多长时间了?谁知道他钱袋子里的金币都转几轮了?也许是喝酒赌钱赢的,也许是奴隶商人给的,也许是墓地里偷的……就算说是他自己打出来的,也不是没可能吧?”
“对的!对的!就是这个理!”财政官心里顿时舒坦不少,可还是没法彻底放下心,“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有个证人……?”
“证人就一定可信吗?”顾问轻蔑一笑,“假设真的有这么一名证人,恰巧看见你发薪水了,又恰巧一直跟着那名军官,还恰巧见证了那假|钱被用出去……那我倒要问了,这么多巧合真的可信吗?他作证是基于什么立场?他说这话有什么目的?谁指使的?是不是有人要借此诬陷我们的财政官大人?”
“万一他们找到了制币工坊的线索……”财政官又问。
“工匠们不是都立下了誓约吗?没有人能活着说出真相。”顾问信心满满。
“那如果有什么场景再现的魔法……”
“谁知道魔法里面有没有掺什么私货?他说再现就再现了?我还说全是编的!”
陆陆续续盘了十几种可能,盘到口干舌燥、声音嘶哑,顾问终于盘不动了。他呷了一口铅杯盛的甜葡萄酒,舔了舔嘴唇道:“假设真的有那么一种情况,一种我们没准备好的情况,那还有最后的手段:我收买了他们的一个小兵,如果情况不对,他会主动站出来,告发他们的长官制造假|币。到了这份上,就算是正义女神,也无能为力了。”
这下财政官终于心满意足,顿时胃口大开,叫仆人快速弄来了几盘烤鹌鹑、野鸭子还有葡萄。吃到一半,忽然动作一顿。顾问心想要遭,该不会又想到了什么漏洞。但财政官只是再一次动起刀叉,漫不经心问:“『血腥之夜』的事,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他说的是隔壁潘诺尼亚行省那一夜,勇者在大皇子的授意下,宰掉了将近一半高级行政官员的事。当然追根究底,还是因为潘诺尼亚先行背叛大皇子,发动了暗杀,这才招致如此灾难。
即使是财政官这样的草包,也知道在这种继承问题上,决不能轻易站队。所以他更加想不明白,为什么潘诺尼亚会那么的急切,那么的……愚蠢。
“我倒是听到一个小道消息。”顾问看了眼旁边挥动孔雀羽扇的仆人,他们识趣退下,“但也只是小道消息,不知真假。”
“细说。”财政官来了兴趣。
顾问酝酿了一会儿,措辞谨慎:“奥古斯都殿下的全名是:奥古斯都-尤里乌斯-卡斯特。尤里乌斯是先皇的名讳,卡斯特是家族的姓。”他甚至还记得用『殿下』,毕竟这场内战尚未结束。
“所以?”财政官催促。
“神圣帝国初代皇帝的姓氏是?”顾问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