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忍无可忍的怒吼,一白一黑双鸟接连逃窜出角楼。
“全死外面算了!”
……
深夜造访的客人离开后,墓园又恢复了最初的死寂。然而在这死寂的黑暗中,忽然有座墓碑动了一下,又似乎只是某种错觉。
这座小小的坟茔,与其他的都不一样,它实在是太小了。墓碑边上还放着一排粗布缝制的娃娃,从旧到新,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前来悼念。历经风吹雨打,绿苔水锈,石碑上的铭文却清晰如初——
『我的孩子,六岁零三个月。愿你化作星辰,永恒闪烁。』
泥土忽然如沸腾般震动起来,一只腐烂的小手破土而出,死死抓住坟头的娃娃。更多的泥土被推开,小女孩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纯白的裹尸布已然泛黄发黑。她沐浴在月光下,呆呆地坐着,不知身在何方。
在她身后不远处,墓园外的主干道上,死者的军团正悄无声息地路过。为首的拉格纳,眼中燃着幽幽火光,坚定不移地迈向故乡的方向。死亡魔女的力量终是蔓延到了这里,所及之处,死者纷纷苏醒。
忽然的,小女孩看向手里的娃娃,想起了什么。
她攥着娃娃爬起来,赤着脚,跌跌撞撞往相反的方向跑去。她跑得那么认真,那么着急,好似等待了一千年,却依旧没有忘记回家的路。她一直跑,一直跑,直到一幢破败的农舍,在犬吠声中哐哐敲门。
“妈妈……妈妈……我回来了……”
“妈妈……好黑啊……快开门……”
“妈妈……我好想你啊……”
回应她的是哐当一声,有什么人踉踉跄跄撞上大门,哆嗦着拨弄门栓。可过了一会儿,屋里的农妇颤抖着靠门跪下,泪水模糊了视线,“别这样……你已经死了……”
“妈妈……妈妈……”小女孩哭了,蚯蚓从眼窝里掉出来。
每一声呼唤都如此轻易地穿过薄木板,把一个母亲的心放在砧板上凌迟。农妇捂着嘴恸哭,在心里绝望地祈求:“维斯塔啊,请引导我的孩子……不要再让她迷路……维斯塔……请让她在你身边安眠……”
这令人绝望的梦魇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接近天明时分,才渐渐平息下来。
在熹微的晨光中,农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球中遍布血丝。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这又是一个梦,正如同她过去无数个夜晚所重复的梦。但直到她打开门栓,迎着朝阳深吸一口气时,恐惧忽然攫紧了她的心——
门板上低矮的位置,留下了一道道指甲抓痕。
第53章
“凡是对裁决有异议者,可在30日内提起诉讼,要求如下——”
“献祭:一只白鸽的鲜血,献给秩序女神的千面化身之一,正义女神朱提提娅。”
“登记:开庭前,必须登记并提交诉状,人证清单,物证清单……上述材料务必使用羊皮纸记录,其他形式视作无效。”
“着装:原告需要穿着白袍……被告需要……辩护人则是……”
“你在做什么。”霍夫曼打断了阿诺米斯的念经。
“准备辩护。”阿诺斯米放下双语注释版小抄。
见鬼,霍夫曼当然知道这是辩护流程,可问题在于,为什么是魔王来给他辩护?帝国人才济济,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这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挟私报复的?怎么看都像是要在他下坡的人生路上,加速抽上一马鞭啊!
“这流程也忒复杂了。”始作俑者埃里克从地牢上方探头,“要不先吃饭吧?要来点沙鼠肉吗?”
“这是为了增加诉讼成本。”阿诺米斯解释道,“羊皮纸要有钱,写诉状要有文化,定制服装要有时间……如果某个工作流程又长又臭,不用怀疑,就是为了把大部分人阻挡在外,不让他们寻求帮助。”
“听起来蔫坏啊……”埃里克哼哼。
霍夫曼严厉地瞪了上边一眼,埃里克立刻噤声,还比划了个把嘴缝起来的手势。霍夫曼收回视线,看着盘腿坐在阳光下的魔王,决心狠狠驳斥他:“这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威严。如果没有这些规矩,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被拎到裁判所。我有个朋友,就曾经因为左脚先迈出家门,被脑子有病的邻居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