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阿诺米斯在前,帝国小分队在后,黑夜里,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群。
“多姆斯?”看见魔王穿行在名为多姆斯的富人住宅之间,副官埃里克冷静分析,“是了,多姆斯是很好的落脚点。高围墙和大院子,植被、雕塑、水池,适合潜伏的地方太多了。如果趁机控制住一两个贵族,不仅能任意差遣他们的下属,还能拷问出惊人的情报……该说真不愧是他吗……”
“长官,他走掉了。”士兵提醒。
“……”
埃里克轻咳一声,右手屈起末两指,飞快晃动两下,于是小队成员们分散成三人小组,交替掩护着前进。他们不远不近地尾随着魔王,逐渐离开富人区,来到了人口更加稠密的平民区。在这里,多的是黏土砖搭建起来的四五层公寓,其名为因苏拉。最底层的商铺已经关门,但隔音极差的上方仍传来争吵、赌|博、还有婴儿的哭声。
“因苏拉?”埃里克稍加思索,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里建筑混乱、人口复杂,藏在这里就像一粒沙落入了沙漠。更别提还有消息灵通的商人,还有小混混凑起来的**……”
“长官,他又走掉了。”士兵再次提醒。
“……”
被接连拆台的埃里克气得牙痒痒,看着小兵那锃亮的大脑门,怎么看怎么手痒。他啧了一声,差点没压住音量:“那就是最坏的情况了,这是出城的方向,他在城外有接应。”
“那我们……再摇点人?”士兵不确定地问。
埃里克摇摇头,没多做解释。魔王的身份,目前还是仅限于他与长官之间的秘密,他们不打算让恐慌扩散。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走他。
当前他们所驻扎的法姆市,是高卢行省的第二大城市。但考虑到高卢历史短浅、底蕴不足,这所谓的第二大,甚至还比不上帝国中部的某些行政区。从市中心走到郊区,满打满算两个小时也就够了。跟随着魔王前进,城墙的轮廓渐渐淡出视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方格子农田,稀疏的刺柏和杜松在月光下影影绰绰。
最后,魔王在一处墓园停下。
不妙。埃里克心里一沉。倒不是害怕死人,而是今晚月光明亮,这里又视野开阔,显然不适合搞偷袭。但顾不得这些了,伴随着魔王的口哨声,原本被他们忽略的小土包忽然动了起来——赫然是一头褐色的狮鹫!再等下去,怕不是一眨眼就飞远了!
“上!”埃里克一声令下。
士兵们从四面八方涌出,纷纷占据有利位置。一个人类会被狮鹫单杀,但一群人类则完全相反,他们有着附魔的装备、配合的队形、精妙的风筝战术,猎杀区区狮鹫不在话下。人类身体孱弱、魔力稀薄,却能够以弱胜强,靠的就是所谓的“组织度”。
魔王缓缓转身,面无表情,心里懵逼。
成败在此一举,埃里克深吸一口气,“就是现在!”
乒呤哐当的金属碰撞,众人扔下武器。墓园阴冷,诡风阵阵,这十几个奇葩单膝跪下整整齐齐,仿佛在搞什么邪|教仪式。为首的埃里克低垂头颅,用尽了一生的力气祈求:“请救救我们的长官!”
魔王:“?”
埃里克咬紧牙关,双眼紧闭,等待着魔王的决定。
他也不想这样的,身为帝国军人,竟沦落到向魔族低头的地步。可实在是没办法了。就在白天的时候,他去裁判所外边的门廊那儿,接连找了十几个辩护人。一开始都答应得好好的,假|币案嘛,交代清楚来源,再交点罚金就完事了。可等跟百夫长面谈过后,却又接连变卦,直言“辩不了!吃顿好的!告辞!”
直到他们用物理方式友好地交谈了一番,这才得知问题所在——
要是这假黄金从别的地方来,倒也算不上事;可偏偏百夫长坚称,这钱是直接从财政官手里领的。这下问题严重了,总得有人对假|币负责,要么是人生地不熟的百夫长的撒谎,要么是背景深厚的财政官在造假,答案不言自明。
如果只到这一步,其实还有救,毕竟也没有谁真的想得罪军方。只要百夫长宣称自己喝多了酒,说的都是胡话,早就记不清哪枚硬币对哪枚,就能糊弄过去了。
然而,百夫长拒绝了作伪证。那一刻,埃里克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
这不是军事犯罪,所以没有走军事法庭,而是移交到裁判所,这意味着他们在军队的上级没法捞人;更别提他们的编制早已被拆散,熟识的军团长更是跟着大皇子的队伍,远在天边了。最致命的却是……百夫长仍然坚信,帝国法律会给予他公正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