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金币制造的这段空隙中,阿诺米斯忽然想起,屁精们曾经提到过,他们偶尔会跟东边的领地交换矿石。
据塞列奴介绍,与魔王领东部接壤的土地,属于『贪婪』的公爵梅菲斯特。『贪婪』再往东,才是『暴怒』的怒涛群岛。总之,梅菲斯特也是个奇葩,所以不用管他。但说实话,根据阿诺米斯的经验,他目前还没见到哪个公爵不是奇葩的。
考虑到外交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并且也真的对铁矿有需求,于是魔王提笔写(拼凑)了一封情真意切的外交辞令。内容不外乎什么“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你的尊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听说你家有矿,让我康康”……潇洒签上大名,随便找了个飞羽族拍出去了。
不知道是因为领地近、还是因为信写得好,这次对方竟马上回信了——
-“请务必不要过来,谢谢。”
阿诺米斯:……
阿诺米斯:社恐?
-“那你愿意来拜访下魔王领吗,顺便带点礼物?”
-“不。”
-“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没有原因,我们只是不喜欢你。”
阿诺米斯:这就是所谓的大国外交吗,好、好硬核啊……
倘若魔王的魔族语再精进一点,就会发现最后一封回信里的端倪,主语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在魔语里,它俩是同一个单词,只不过“我们”的右上角还多了一个小小的浊音符号。
正当魔王苦恼于外交失败时,寄出了这封信的小妖精们,正因为这个小小的失误惊慌失措。
它们扑棱着透明的翅膀,像蛾子一样飞来飞去,树梢下阳光透落,散落的鳞粉闪闪发光。这边嗡嗡嗡,那边嘤嘤嘤,声音柔软如蜜糖——,
“好可怕呀!他怎么会想过来呀!”
“到底是不是艾萨尔复活了呀!听说长得一模一样!”
“他不会又来吃我们吧!”
一千个声音,一万个害怕,叽叽喳喳,足以把酣睡的巨龙惊醒。可它们的主人仍静静地坐在湖心树下,沉浸在一个无法醒来的梦中。
这个有着『贪婪』之名的深发青年,大半的身子与树融合在了一起,虫孑亲吻他的眼睫,绿苔攀附他的嘴唇。蓦地的一声,一道裂纹沿着眼角裂到下颌,从中钻出一只白色的扑棱大蛾。他的身体竟然就这样裂开了,内里空空如也,只不过是一具徒有其形的空壳。
小妖精们回头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对视,从彼此眼中都看见了害怕。
它们立刻达成共识——
“绝不能被魔王发现……公爵死掉了!”
……
历经千辛万苦,第一枚魔王金币,终于难产出来了。
比想象中更轻薄,不过也符合预期,毕竟就是照着帝国的诺米斯玛小金币做的,重量应该在5克以下,比现代的大部分硬币都要轻。之所以做得差不多,是为了评估物价水平。与其自己瞎几把编一套出来,不如照抄现成的例子,也免得以后汇率出大问题。
币值按照玛尔塔女士的收入估算。她是一位熟练的酿酒工人,一个月的收入是半枚小金币。在边境城镇,收入会比大城市要低一些,不过消费水平同样也会降低。总之,强行换算一下:
1枚小金币=1头成年猪
这样设计币值还有另一个优势,那就是只有大宗交易用得上。平日里,魔族们还是得继续以物易物。这样一来,即使这胡来的社会学实验出了大岔子,也不至于影响日常生活……
“这个那啥压力机,还真是神奇啊……”老屁精喃喃道。
机器吱呀作响,手工搓出来的螺纹,吻合度不是很好,螺丝往下旋的时候还经常卡住。如果使用次数上去了,估计问题会更加严重。但即便如此,也比用锤子轻松太多。眨眼间,老屁精便又轧好了一枚金币,甚至都不用大修,稍微锉磨下就行了。
要是在年轻的时候遇到这种机器,屁屁威肯定不屑一顾,可能还会砸了这机子,宣称:这都是什么邪门歪道?真正的好作品,就得一锤一锤打出来,这样才有灵魂!
但现在,老屁精是真真切切的受益者,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了。
他把螺丝重新旋上去,从敞开的模具里取出新轧的小金币,情不自禁地欣赏起来。真美啊。正面印着魔王的侧脸肖像,背面印着交叉的羽毛笔和纸卷,环绕硬币有着“守卫者”的铭文。本来魔王说要印“他将如闪电般归来”的,可惜位置不够,并且没有人懂他的梗,只得作罢。
但对于老屁精而言,这枚硬币最美的地方在于,它是如此的……均匀。
咔嚓咔嚓,一天下来,就这一台机子,竟轧出了超过两百枚金币。现在限制他们产能的,不是制币了,竟然是黄金的提纯效率。阿诺米斯悄悄告诉屁屁努,如果下次还有谁被送去『熔炉遗祀』,也找机会送来终末城吧。结果这屁精差点又把他们的城堡炸了。
有了这些金币,可以开启下一阶段的计划了。
正在监工物资搬运的塞列奴得知此事,眉毛挑得老高,仿佛要质问:你们背着我又搞了什么!可恶啊,明明在城堡附近留了渡鸦监控的,怎么还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