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就是这样的。甭管在老板面前放了什么狠话,该干的活还是得老老实实干。
目送塞列奴带着他的战利品凯旋而归,阿诺米斯又等了几分钟,确定不会被杀个回马枪后,这才跪下,从床底捞出个皮革袋子。嘿嘿,刚刚就是为了把它踢到床底,才撞了脚趾。
种子这种东西短时间不好筹备,但面包什么的,想要还是管够的。阿诺米斯一边掏出面包一边想,等法拉克还原出了浆糊,剩下的还有多就给泰尔和玛尔塔吧,他们应该会想念故乡的食物。
至于诺亚的小钥匙……
嗯,他也该从“幻想朋友”的年纪毕业了!
正当阿诺米斯清点着第一批物资时,仅仅一墙之隔,塞列奴背靠着魔王寝室的大门,低头看着那枚钥匙,用法斯特换来的钥匙。
他其实心里也明白,无论魔王跟勇者做了什么交易,都挑不出什么错处的。一边是造成了破坏的法斯特,另一边是能拯救魔族的钥匙,这样的选择根本不需要犹豫。而且,搞不好那笨蛋是兴高采烈过去的。
他知道。
他都知道。
塞列奴捂住脸,无法掩饰的疲惫倾泻而出。
可就算知道,又有什么用呢。即使他以为自己下定了决心,即使他在理智上已经做出了选择,可时至今日,他仍无可救药地……留恋着过去。
……
法斯特:“好耶!”
法斯特:“卧槽,这什么乡下地方!”
上一秒少年还对人类的国度有所期待,下一秒就一脚踩进了烂泥里,浑身的鳞片都竖了起来,仿佛尖叫着要从这具身躯逃离。
记忆里的帝国不是这样的。一百年前,被人类收留的时候,祂一直住在高高的白塔上,高得几乎能触碰到棉花糖一样的云端。从那里俯瞰下去,街道规划整齐严谨,一切都很小很精致。祂想,下面一定也跟塔里一样,空气里浮动着花朵和甜点的香气,衣着华丽的仆人们来来往往,每个人都会对祂微笑。
这也差得太远了!
眼前都是些什么?阴沉的天空,泥泞的土地,气候又热又潮又闷,黏答答得仿佛能从空气里挤出水来。祂试着深吸一口气排解那股郁闷,结果马粪的味道铺面而来,一并而来的还有巴黎综合征[1]般的失望、恶心、恐惧。
法斯特默默地撤回一个猫猫头,试图寻找回家的门,一定是祂开门的姿势不对。
……以上,就是前来迎接龙魔女的勇者,所看见的一切。
诺亚将手搭在剑柄上,维持着随时能够出鞘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接近法斯特。
早在这名大公爵抵达之前,他们就已经做好了预案。所有涉及魔族的事都必须慎之又慎,既要避免泄露与魔族的合作,也要提防这些不可控的野兽大开杀戒。为此,军团早已撤离,只有诺亚留下来监督这场交易。
在撤离以前,奥古斯都郑重交代他:在合作中,要尽可能搜集龙魔女的情报,祂的力量、祂的弱点、以及祂与魔王之间的关系。即使现在是停战状态,也要为将来的再一次战争做好准备。
如果判定有极大威胁……那就行勇者应行之事。
但即使不被这么交代,诺亚也不敢掉以轻心。
在他有限的与魔族对战经验里,塞列奴是个恐怖的敌人,如果不是『节制』天然克制所有的权能,胜负恐怕还难有定论;阿诺米斯则显然不擅战斗,但那能将魔族乃至人类玩弄于掌心的心计,更加不可小觑。
若以上述魔族作为参考,想必这位龙魔女,也是魔族中的魔族、凶兽中的凶兽吧!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诺亚慎重开口:“你好,尊敬的——”
“太好了,来接我的吗?”法斯特眼前一亮,“其他仆人呢?”
“?”
“我就说嘛,这什么破地方,又热又脏,还臭烘烘。果然传送错了地方!快带我去你们的大本营,那里一定有鲜花和地毯吧?还有果挞和小蛋糕?”说到这里,祂脸上流露出神往之色。
“???”
诺亚沉默了。有点摸不准这是什么套路。
难道是魔王预判了他们的预判?为了保证龙魔女能安全回去,特地教祂卖蠢,好让他们就此放下戒心?这预判是不是太超前了?可是这24k纯傻缺的风格,若说是表演,又未免太过逼真?
沉淀了一会儿,诺亚决定顺着来:“是的,有鲜花和地毯,也有果挞和小蛋糕——但一切的前提是,你要完成封冻大坝的任务。”
“那是自然。”法斯特点头,看来至少有被交代好好合作。
但下一秒,诺亚就意识到自己太天真了。他走出去没几步,发现法斯特没跟上来,回头一看,这货站在高高的岩石上,没有半点动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