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米斯说过的话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泰尔猛地抬起头,眼神发狠,站起来的时候险些带翻了桌椅,茶水淅沥沥沿着桌沿滴落。
他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窗户。
……
又一次失败了。
泰尔睁开眼睛,熟悉的地牢,光线暗淡,他正在把复制过后的瓶子递给陛下。他的动作僵住了。因为,他不仅失败,甚至回溯的时间点还往后推移了。
白鸟的计划本应很完美,但还是失败了。在他试着跟陛下说,快让法斯特保护他时,小女孩的身体便开始了变化。这一次爆炸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快。他忘记了,尽管他们面对莎乐美有情报优势,可莎乐美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她在观察,并一直在寻找攻击的机会,只要情况不会就立刻自爆。
而最令泰尔绝望的是,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他能感觉到,再也不会有下一次机会了。
“怎么了?”见泰尔愣愣的模样,阿诺米斯纳闷。
“陛下,”泰尔吞下了哽咽,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如果,如果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做不到……这时候该怎么办呢?”
小孩就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只要轻轻一挤,难过就满溢出来。见状,魔王有些担心:“……火球真的有那么难搓吗?要不我跟塞列奴说下,还是先从搓光球开始吧?”
“不是这个啊!”泰尔没绷住,一不小心喷出两道鼻涕。咸的。
阿诺米斯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
泰尔不好意思地用衣角擤了下鼻涕。
“嗯,总的来说,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不擅长的事,所以没必要在这种小地方纠结。”
“可如果那真的很重要呢?”泰尔不安地撇了一眼阴影中的莎乐美,“如果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做到,绝对不能失败呢?”
“搓火球真的有那么重要……?”阿诺米斯发现自己跟年轻人可能有代沟。
“很重要啊!”泰尔受不了地吼了出来,然后绝望地低下头。
因为,我想救你。
无论如何我都想要救你。
“如果真的有那么重要,”阿诺米斯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带着点不知所措,却又有着令人安心的力量,“那就告诉我,让我来做吧。大人就是要做小孩子做不到的事。”
泰尔抬起头,像是要把这个人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然后他一股脑地把所有瓶子堆到魔王怀里,自己拿起两个,“我去给他上药!”
至少要为陛下取点时间。泰尔一步一步靠近躺在干草上的老头,慢慢蹲下,听见自己的心脏狂跳。他在第一次循环中揍过莎乐美,无论有多么可怕,那确实只是一个小女孩的尸体,又轻又小,轻轻锤上那么一下就会散架。
给老头抹完浆糊,他举着剩下的那个药瓶,小心地接近奴隶兄妹。哥哥抱紧了妹妹,瑟缩了一下。泰尔暗骂一声,真碍事啊!他只得佯装安慰道:“走了那么远的路,你们肯定也受伤了吧?看,这里有——”
下一秒,他猛地把瓶子敲碎在哥哥的脑门上,抓起碎片就捅进妹妹的眼睛里。
那手感就好似捅进一团软布。
纯白的眼仁转动,莎乐美锁定了这个不知死活小鬼,断手处的骨骼化作莹白的锋刃。一阵轻盈的风吹拂,凉意掠过泰尔的颈侧,视线根本来不及捕捉任何轨迹。可是那本应让泰尔尸首异处的骨刃,却突兀地停滞在半空中——
因为它卡在了魔王的手臂上,再也无法推进分毫。
泰尔愣愣地抬头,只看见陛下护在他的上方,眉头紧皱,目光坚毅(还有内心卧槽)。原来陛下说的都是真的,自己做不到的事,陛下一定会做到。就在那个瞬间,他几乎喜极而泣,好似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给我,你的头。”小女孩咔哒咔哒晃动头颅,似乎注意力完全被魔王吸引,伸出了另一只兽爪。
“法斯特!”阿诺米斯立刻拽着泰尔后退。
风雪围绕着他们起舞,伴随着法斯特迈出的每一步,寒冰以雪花的形状向四周蔓延。薄唇轻启,少年以冰霜的声音低吟:“以魔王的名义,权能解放。”
雄起大概了不到三秒,法斯特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原来是小女孩在挣扎间不慎把兽爪甩了出去,恰抓在了祂的脸上。只见祂又跳又叫,咚的一声撞在了墙上,什么冰霜、万物静止、还有脆弱的玻璃心,一并撞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