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他口袋里了。”诺亚一秒变脸。
原来,这两个心黑透了的家伙竟然在唱双簧。
奥古斯都确实需要停战协议,但明面上,帝国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向魔王妥协的。想想吧:你带着你的士兵跋山涉水来来到敌人的地盘,打了几场烈度不小的攻防战,都快打下来了,却忽然跟魔王签了个耻辱的停战协议?没当场造反都算军队给面子了。
阿诺米斯的故事却给了他灵感。停战协议是要签的,但不能直接签。
对内,他们会宣称:魔王负隅顽抗勉强逃跑,帝国军大获全胜班师回朝。
对外,则是私下与魔王签订短暂的停战协议。
舆论管控对士气是非常重要的,奥古斯都现在需要一支斗志昂扬的部队。这个谎言并不需要维持太久,只要顺利地夺回了首都,以后的事自然有以后的解法。
事毕,诺亚提起剑,哼着轻快的小调,看起来打算去爆老毕登的金币了。
奥古斯都提醒道:“阿德里安已经被你打碎了一半的牙齿。”
诺亚笑得纯洁又美好:“那就是还剩另一半可以打碎。”
擦肩而过时,奥古斯都冷不丁问:“你的寿命还剩多少?”
“两年吧。”诺亚耸肩,“留给你兑现承诺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靠得足够近,能看到勇者的皮肤下流动着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刻在每一位勇者身体中的炼金回路,让他们能透支生命获得异于常人的恢复力,这也是为什么诺亚胸前挨了一刀还能活蹦乱跳。
在帝国公民的认知中,勇者是女神神选,是被冠以七大美德之名的英雄。然而在帝国高层中却隐藏着另一个共识:所有的勇者,都是从孤儿中挑选出来,被教廷用秘术刻下炼金回路的人形兵器。
奥古斯都并没有为此道歉。尽管刺杀事件因他而起,诺亚消耗的生命也理应算在他的头上。他只是简单地点点头,重申了那个承诺:
“在你之后,再也不会有新的勇者。”
……
阿诺米斯几乎停止了思考。
身体急速下坠,强烈的失重感伴随着心跳失速,连呼吸都做不到。恐惧和绝望淹没了他,伸出的手什么也抓不住,他就要死了。
然后,后领一紧,整个人差点被勒死——
半空中,塞列奴揪住了他的后领。
红眸与异瞳面面相觑。
阿诺米斯立刻扒住塞列奴,手脚并用,像一条扭曲的八爪鱼一样牢牢缠在魔族身上,颇有抱脸虫之风范。塞列奴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子人类含量超标,差点没背过气,竟然忘了有魔法可用,手忙脚乱试图把人类给抓下来。
两人以一种极为愚蠢的姿势纠缠了半天,直到某一刻,塞列奴忽然意识到阿诺米斯在颤抖。他这才想起来,普通人类似乎确实是不会飞的。
为什么?
即使不会飞行,即使害怕得打颤,也要从飞空艇一跃而下?
这个毋庸置疑的事实,令魔族的动作停下,罕见地困扰了起来。
“你……选择了我们?”以如此脆弱的人类之躯,选择了魔族?无法理解。“你想留在这里?”
“别扔下我!”阿诺米斯抱得更紧了。
塞列奴怔了一下,心底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试探地、慢慢伸出手,隔着手套,握住了人类颤抖的双手。“松开吧。不会有事的。”也许就在这个瞬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您是魔王,魔王自然可以在天上行走』”
在塞列奴不失强硬的引导下,阿诺米斯不得不松开手,下一秒竟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
来不及惊讶,阿诺米斯回想起勇者的话:塞列奴有着能让谎言成真的力量。
他猛地抬头看向塞列奴。
塞列奴似乎没注意到探寻的视线。他只是托着魔王的手,像个敬业的舞蹈教师在引导学生。“就是这样,您做得很好。现在,想象脚下踩着台阶,慢慢往下走。”一步,两步,在云端踏着笨拙的舞步。
这真是个奇怪无比的画面。
在他们头顶,帝国的飞空艇正徐徐远去。在他们脚下,是被战火燃烧过的土地,大军压境,肃杀中压抑着轻微的躁动。但他们两个在这里,短暂地不属于任何阵营,像极了两个上班摸鱼的小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