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约听到长廊那边来了人,想必过一会儿娘亲就会让人来唤自己了。
“公主殿下。”
果然,前来的宫女作揖,“今日宗内来了贵客,神尊召殿下前去参见。”
绕过屏风,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背影。
少女身姿挺拔,长发高束,一身衣衫洁净得未沾染丝毫尘埃。
听到脚步声徐徐转身,那双眼眸掩盖诸多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思绪,明明骨相卓绝,却又偏偏冷着张脸,眉眼间的几分飒气果决丝毫不被稚气所掩。
这双眼睛是这么黑这么亮,淡淡落雪般的味道顺风弥漫而来。
哪怕多年后天舒初长成,对这惊鸿一眼的回忆,是当她回头看她时,自己好像听到了这世间最清脆的心跳。
“母亲,她就是您为我选的伴读呀。”
当天舒与幻神腻歪完回到小院时,这个少女早已在石桌边铺陈纸笔,磨好了墨水。
她见她来了,起身作揖,一举一动就像被尺子良好的度量。
“在下齐寒月。”
天舒回礼,乖巧又软糯糯的道了一声,“郡主姐姐好,这些时日劳烦姐姐照顾。”
声音稚气未脱,脸颊上的婴儿肥抖动着,齐寒月听她一口一个姐姐软乎乎的叫着,原本平静的眼睛带上了一丝闪烁,转头问:“我看你年纪尚小,可会写自己的名字?”
天舒挠了挠头走近,她看过娘亲提笔,应该还记得。
小糯米团子两脚一蹬,一骨碌爬上石桌,伸手一把握住笔杆。
齐寒月怔愣,看这家伙囫囵握笔的姿势和一脸凝重的表情,脸上无意之中露出一分淡淡的好笑。
她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将整支笔都吸饱墨水。
墨滴沾纸,刹那便向四周渗开,在宣纸上张牙舞爪。
小孩如涂鸦般歪歪扭扭的在纸上囫出一字,这字实在是太糊了些,齐寒月依稀能认得出这是个“天”字。
“神尊之女,不会写字?”
那人声线之中已有一丝调笑,嘴角无意间已勾起弧度。
天舒气鼓鼓:“我会的!”
看这渗开逐渐胡成一团的墨渍,齐寒月上前一步忍不住伸出手,修长的指节抓住笔杆上端,正想从天舒手中抽出来。
却不想这小家伙竟倔气一抓,就是不让她抽走。
她撅嘴看自己,脸上写满不服。
墨笔在二人无声斗争中落下一滴墨水,在宣纸上绽放开一朵墨花。
齐寒月淡笑,下移掌心握住天舒的小手,将多余的笔中墨滤去,带着她一笔一划缓缓写下。
两横撇捺,轻重有度,字体端庄方正。
天舒后背贴在齐寒月胸前,柔柔暖意从后背传来,她有些发愣,抬头便见齐寒月脸颊的轮廓。
想到她御风直上云霄的修为,才十岁的年纪,竟已经这般厉害了。
察觉到怀下那人的不安分,齐寒月低下头,两人四目相对。
是这般清澈见底毫无邪念的眼睛,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天舒眨巴眨巴笑了起来,“姐姐,你可真~美~”
童言无忌,齐寒月抿嘴别开目光,开口之时却已下笔,“你的舒字可取自宽舒?”
天舒被拉回了注意力,“娘亲说,是天数的舒。”
齐寒月笔尖一顿,还是带着她一笔一划写下“舒”字。
这人如今不过稚子,所谓伴读也不过是让天舒跟在自己身侧稳住性子,她受封郡主早早接触世事,沉静不爱说话。
公主性子温良也懂礼数,倒也不算讨厌。
齐寒月看书,小家伙就临摹练字,练一会儿就去逗蝈蝈,回来又趴在榻上睡着了,口水一地醒来见齐寒月还在,就再练练字。
在天舒眼里,这人在自己睡时是什么样,醒时还是什么样。
时日久了多多少少也静了些,随着逐渐能控笔,也能写几个字下来。
天舒写了一会儿就将宣纸拿起,贴在脸边笑嘻嘻。
“你看我的字,是不是和你越来越像了。”
少女终于施舍般抬起头,看着眼前娇俏的眼睛闪烁着如星辰般璀璨的光华,她伸手接过,将宣纸对折夹在书页中。
天舒肉乎乎的手去拿齐寒月手中的书,她也依她放开,看这家伙用尚且不多的知识抓耳挠腮的认字。
“什么宝…天地…”
齐寒月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却瞧见这人双眼闪烁微光,表情逐渐骄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