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隆低垂着眼睫,在深邃的眉骨投下一片阴影,祖母绿般的瞳孔也暗淡了下来。唇角微微下撇,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抿成一条克制的直线。
池雉然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斯隆不会是喜欢上自己了吧?
只不过是亲了很多次嘴,然后又不小心睡了一觉而已。
该怎么跟斯隆说清楚呢?
池雉然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很花心的渣男了。
他还在想如何应付斯隆,没想到斯隆看出了他的为难。
骨瓷茶杯被轻轻的放到桌几上,“既然你很忙,那我就先不打扰i了。”
他把斯隆送出门,并没有说挽留的话。
毕竟他可是还要干大事呢!
等了一会儿后,池雉然鬼鬼祟祟的出门,又鬼鬼祟祟的飞到路西维尔的居所。
门——怎么推不动?
居然是被锁死了吗?
路西维尔把门锁了?
路西维尔是在防自己吗?
池雉然又飞到窗口试着推了推。
居然窗也被锁死了。
池雉然不甘心的飞了几个来回,才确认计划落空。
果然梦是反的。
勾引路西维尔成功是假的。
他要被绑上火刑架也是假的。
【你不如把路西维尔灌醉。】
池雉然拧眉,“馊主意。”
他又慢吞吞飞到了教室,看见了米迦勒。
“又逃课了吗?”
米迦勒把留好的位置分给池雉然。
池雉然不好意思的挠头,找了个借口,“只是睡过了。”
要是任务不完成,积分还会一直扣下去,直到任务完成。
池雉然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积分越来越少,简直欲哭无泪。
“池,你的嘴唇好红啊”,米迦勒忍不住偷偷侧视池雉然,目光如被磁石吸引般黏在他身上,“而且还有点肿。”
池雉然不自然的抿了抿唇,试图掩耳盗铃的证明自己的嘴唇没肿。
“米迦勒”,池雉然用气音小小声道:“你有酒吗?”
“酒?”
“你还要喝吗?再喝下去简直就快要成醉鬼了。”
池雉然知道是那天飞的歪歪扭扭时他跟米迦勒说的借口。
“不过你可以去神学院外面买酒,或者自己酿酒,酿成果酒。之前的瞻礼日,大家喝的都是提前酿好的果酒。”
“好吧。”
池雉然只好安静下来,撑着头继续听课。
反正他是从来不指望自己能够成为圣子,只是来神学院里凑数打酱油的。
等到下了课,池雉然来到神学院边缘。
他还从来没出去过呢。
神学院位于天界和人间的交界处,位于悬庭浮岛之上,人间的暮色与天界的晨光在此处交融。
他扑棱扑棱翅膀,展开羽翼,顺着阶梯飞下。
千万片羽状云絮的缝隙间流淌着融化的金液,将整片天空变成半透明的琥珀。
气流如丝绸般滑过每一根纯白羽翎,翅尖的绒羽在风中微微颤动。
池雉然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俯冲又拉升,玩的不亦乐乎。
这里还是人间,而他来自地狱魔界。
不知道地狱长什么样,是不是到处都是残红和灰烬。
飞到人间后,池雉然收起翅膀和头顶的光环,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你好”,池雉然随机拉住一个路人,“这里有酒铺吗?”
路人看着池雉然的脸看呆。
“你好?”
池雉然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这里有酒铺吗?”
他又问了一遍。
“我……我领你去吧。”
“可以吗?”池雉然正好不认路,没想到对方这么善良,“谢谢你啦。”
风吹动墙角的藤蔓,枝条上淡黄色的花朵迎风招展。
原来人间也有迷雾森林里的这种花……
池雉然还记得这种藤蔓的可怕,于是跟着好心的领路人快步走了几步。
他跟在路人身后,看不见路人的瞳孔突然翻了上去,漆黑的瞳孔瞬间消失在眼皮之下,只余下浑浊的眼白,像两颗剥壳的熟鸡蛋突兀地嵌在眼眶里。那一瞬间,他的视线仿佛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强行拽入颅骨深处,而留在外面的,只剩下一对空洞的、非人的白色半球。
眼睑还在轻微抽搐,像是眼球在内部挣扎,想要重新滚回原位,但某种更强大的东西——某种不属于他的意志,将他的瞳孔囚禁在头脑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