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处亮起针尖大的小点,飞速扎来,折出的月光擦过面颊一侧,刃口迎叶,半片落肩。国师捻起那叶翻腕一掷,胯下黑马前蹄腾空,仰脖长嘶,几十米开外即刻传来肉身撞地的闷响。
他纵马疾驰,没入夜色,前方灯火莹莹曳曳。
厚毡帘掀开,叫好声混着琵琶、三弦扑过来,华宝玉典的堂倌堆笑接过鹤氅,小心抖落上头的雪:“爷,关晟桐来了,要给您唱《玉振剑鸣》,头一回露,专门给您留着。”
台上人水袖一甩,白浪逐江,千艘战船蔽水列阵。太常立于青龙船头,指掐子午,四更月落,东南风起,火攻。
赤焰遮眼,焚江燎原,熊熊大火烧足三十个日夜。巨兽伏山,脊背鳞片翕张间热浪滔天。尾尖扫翻焦土,喉头滚过呜咽,鎏金竖瞳里滑落一滴泪。
水雾蒸腾,迷蒙视野,晨光微露处,天边泛起一缕白。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死死拽住树干,另一只手拼命往上探。那指尖离果子仅隔分毫,铆足劲,一用力,终于如愿。
迎着光,他轻轻一咬,唇齿甘甜,一双眼望过来时亮亮的,灰和汗蹭了满脸,而那颗小牙咬在了蒋湛心尖。
车身轻晃,林崇启还在笑,亦如三万年前的那个少年。蒋湛怔住,呼吸轻缓,心口渐渐化开果子的甜。
他说:“我终于看到了完完整整的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