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了眼脚下立刻明白此处封了界,至于是出自元极子之手还是林崇启之手就不得而知了。
“你知道多少就想要万相印?”元极子表情难得严肃,如刃的墨眉压下来气势逼人。
林崇启亦无退缩,迎上元极子的目光,手指轻敲琴案道:“我只想知道我是谁。”
一朵云飘过来遮住了日光,原本明亮的小院,此刻陡然暗下来。
“万相印绝非凡物,一旦凑齐恐酿成大祸。四大派各执一片由掌门亲自保管,这是开派祖师那一代就立下的规矩,现在你想打破?”元极子嘴角绷紧,眼睛微眯起来,“若不是你打小在我眼皮子下长大,我真怀疑你是别派塞进来的卧底,跟那些青山派的小人有何分别?”
林崇启不作声,他继续说。
“你想知道你是谁,大可以探自己的神庭。前世今生,往上数八辈子都能探出来,何须多此一举?谁跟你提的万相印?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不值得怀疑?入世修道这么些年,竟会被贼人利用。现在就给我滚回云华,想清楚前别下山!”
林崇启脸上仍没有一丝变化,既已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改变。他看着元极子,语气淡淡的:“神庭早就探过,别说八辈子,连上辈子都没有。可不管是我的奇症,还是体内的毒,都表明我不可能只是个普通弃婴。而我的历史干净如纸,丁点痕迹没留。师叔,你说这是为什么?”
元极子嘴巴微张,却答不上来。他确实不清楚,并且对林崇启的身世也持怀疑态度。偌大一个凤云岭出现弃婴本就古怪,何况这婴孩身上还这样不寻常。他扬手探向林崇启前额,一分钟后缓缓收了回来。
“你的事确有蹊跷,等师兄出关,我与他一起调查,会给你个交代。至于万相印就别想了,那后果不是你我能承受的。”元极子迅速瞥了眼林崇启身后继续说,“退一万步讲,过去真这么重要吗?修为属四派之首,又有知己相伴,人生圆满不过如此,何必过分纠结。”
元极子说的每一个字林崇启都认同,并也因如此想过放弃就此作罢,但又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苟活于世。何况,蒋湛也支持自己查出真相。
想到蒋湛,林崇启猛地回头,发现这人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身子挺得笔直,两腿微微分开,t恤换成了西服,但那张脸上的笑,灿烂如旧。
蒋湛张着嘴对林崇启做起夸张的口型,相隔十几米,林崇启弯了嘴角。蒋湛不断重复的三个字是:“别管他。”
“师叔,难道你就甘心困在自己的幻象里一辈子?”林崇启回头跟元极子挑明,“你的遗憾并非不能弥补,你想扭转的结局也许尚未注定。既然万相印的威力如此大,何不孤注一掷跟我赌一把,也许一切来得及。”
元极子看着他,片刻后才说了句:“师兄不会同意的。”他重新坐下,抬手抚上琴弦,“今日之事不必再说,我就当你们没来过。”
林崇启没应,待他弹完一曲才转身告辞。回去的路程飞快,二人刚踏出云华观的大门就回到了仰月庐。蒋湛揽上林崇启的肩膀,将人搂怀里安慰:“这次不行再想办法,我就不信那老狐狸没有疏漏的时候。”
林崇启却笑了,他凑到蒋湛耳边小声说了句,这人即刻一怔,两眼瞪大。
直到回到陶然阁暗室,蒋湛还在感慨林崇启的胆子太大。
“你那个能维持多久?”蒋湛坐在汉白玉床上,腿上横着的正是元极子云华小院里那把木琴。也是刚刚他才知晓,院门口那道界是林崇启拉的,而林崇启在靠近元极子的那一刻就已发觉,这把琴才是残片的化身。
即使修炼数十载的太机掌门,也有走神不留心的时候,而林崇启等的就是这一刻。在与元极子道出最后一句时,对方思绪飘远,出现短暂的失神。尽管不到半秒,仍然被林崇启成功钻了空子。
“三天三夜应该不成问题。”林崇启破开手指,轻点木琴。那琴瞬间缩小,还原成一段圆弧状的断玉,颜色几近透明,将蒋湛西裤上的纹理映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万相印?”蒋湛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整片宽不过他的掌心。林崇启说这个能解开他的过去,蒋湛已然把它当成了林崇启的过去。他将残片捧在手心里端详,仔仔细细,认真程度胜过任一一件拍品。
林崇启在他旁边躺下,不如蒋湛那样关心残片,而是掏出手机打开了相机。
“你说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材质做的,不像玉更不是玻璃。”蒋湛边说边回头,发现林崇启的注意力压根没落到这边,而是全在那部旧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