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心态转变就一晚上的事。那天,蒋泊抒一早就躺下了,半夜起来喝水听到楼上有动静又披着睡衣上去。珠宝拍卖刚独立出去不久,公司的事让蒋湛忙得屁股不着地更别说回老宅。平日里,这小子也就偶尔抽空陪蒋泊抒吃个饭。那晚,他还挺高兴,想着儿子难得回来一趟,怎么着也得促膝好好聊聊,哪知走到门口时发现里边没人。
蒋泊抒是在三楼东卧找着的人。那房子没关严实,透过门缝儿就能看到里面透出来的光。林崇启一行人离开后,房间依旧是之前的摆设,每天都有人打扫,几乎和当初没有变化。
他刚摸上门把心里已经憋着火,不过二十多年宠惯了,仍保持着慈父的心态。况且这段时间,蒋湛的表现超出预期,在公司里比他想得还要拼。于情于理,他都不好发作。
深吸一口气后,蒋泊抒打算借这个机会开诚布公地和蒋湛聊一回,对方听劝最好,不听劝他起码也能死心,以后走一步看一步。
可刚推开一巴掌的距离,蒋泊抒就顿住了,里面传出的声音让他心惊,接着五脏六腑都揪到了一处。
蒋湛在哭,不是幽幽哽咽小声抽泣,而是闷在枕头里的嚎啕大哭。像压抑许久终于崩溃爆发,每一声都撞在蒋泊抒的胸口。他手指泛白,呼吸不畅,不知道这样的崩溃蒋湛这些日子到底经历过几回。
那一刻,屋里人在他眼里仿佛回到了十岁之前,而他再一次记起自己对这孩子最初的期许,平安、健康、快快乐乐。
“科隆纳还不知道你要去,先斩后奏你打算以什么由头去敲人家的门?”蒋泊抒将手机揣兜里,双腿交叠,手放在膝盖上随意地轻敲,眼睛依旧不离蒋湛,“别告诉我你还没想好。”
蒋湛嘴角一顿,随后扬得更高:“没有一点准备,我会贸然走这一趟吗?”
本来还真是贸然,但昨晚上魏铭喆给他捎来一好消息。科隆纳那帮贵族每年都会举行社交意味颇重的传统王室舞会,时间恰好在这周。如果蒋湛赶得上,可以由arlo带进去。这无疑是接近科隆纳夫人的良机,蒋湛没想倒那个他们都不怎么待见的黄毛小子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魏铭喆也在电话里感慨,从前只知道对方父亲那一脉有王室血统,但也只当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再旁支,皇亲贵胄的名头顶多算是祖上的一点余晖罢了。哪成想,这样的活动他们家也有资格参与,且还是每年都会到场的重要嘉宾。
魏铭喆原话,这几年没白应酬,总算看到回报了。
见蒋泊抒颇为好奇地等他回话,蒋湛又故意拖延了点时间,待那双眼睛微眯起来才解释:“莫迪逊酒店的负责人与科隆纳有亲属关系,他有办法让我接触到那位尊贵的夫人。”
蒋泊抒若有所思:“arlo?”魏家合作运营的酒店品牌不少,他不是各个都有印象,不过莫迪逊现在的话事人他还是知道的。原因就俩,其一,年轻有为,二十出头的年纪便从老子手里接棒,在维塔利亚国内经济下行期逆势而上,通过与多国达成新的合作,将集团扭亏为盈拉出困境。
至于其二,蒋泊抒颇有律动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一下,不知道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或者说出于多方面的考虑,他问:“那小子卖的是铭喆的面子?”
蒋湛一听愣了,接着笑出来:“爸,你怎么也这么八卦?”
蒋泊抒哼一声:“我干儿子,我不能关心吗?”
“能能能。”蒋湛笑着仰靠到椅背上,胳膊肘往旁边一支,撑起下巴长叹,“你都看出来了,魏子还迷迷瞪瞪的。我说那人安了不该有的心思,他一点不当回事。”
蒋泊抒眉心皱起来:“鼎抒不差这一件,你别去了。”亲儿子已经拉不回来,他不能看着干儿子也走上弯路,何况还是因为亲儿子让人有机可乘。与科隆纳合作确实能让公司在圈里的名声再上一个台阶,只是这代价他不想付,主要是没法儿跟魏岱交代,他们家也是三代单传。
“不至于,爸。虽然我看那小子也不顺眼,但这家伙应该不是挟恩图报的人。再说,魏子的审美十年如一日,历任女友都像复制过来的那样,这块铁arlo撬不动。”
蒋泊抒皱着的眉心没有松开,半晌嘴唇微启盯着蒋湛:“你以前也不是铜吧?”
这话一出,车里顿时陷入安静,前头边处理工作边留意后排的李信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