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怨他看不明白,这缸不像方才那只大敞,缸口严丝合缝地压着一顶铜盖,盖上还贴了张黄符。至于符上内容,蒋湛自然看不懂,只知道那上面的字迹并非如平日里朱砂点墨写上去的,而是泛金映绿,非但不慎人还透着股仙气。
他猜想,应是用来医治林崇启身上的伤的,许是太机派藏于此地的灵丹妙药也不一定。
水里的光线又暗了,蒋湛摸向裤兜才想起身上这套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洗完澡那会儿整个人精气神还未恢复,哪儿还记得将手机一并带上。
他又回到床边,盯着林崇启出神。那双眼自然地闭着,胸前起伏平稳,面容平和得跟睡着没有两样。如果不是外貌上的变化,说林崇启现在沉溺在一场美梦里蒋湛也相信。
从下午折腾到现在,又经历了一场身体上的重创,蒋湛却不觉得累,不过他仍旧脱了外褂和鞋上了床。也是躺到上面才发现,这床并非由寻常材料打造。它质地坚硬,摸上去细腻光滑,蒋湛手指摩挲了一会儿,总算了然,是汉白玉石砌的榻。
他曾在蒋泊抒收藏的一本古董册子里见过,不过也只是看过照片没观摩过实物。如果身下这张是由一整块汉白玉制成,那价格可以算得上是天价。他也曾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如古代君王那样往这上面一躺,只是没想到真躺上来了,这滋味非但没有想象中舒服,反倒硌得生疼,哪个姿势都难以维持,简直是一种煎熬。
蒋湛想了想,主要原因还在于这上头不说床垫,连个像样的褥子都没有,就这么身子挨着石头,搁谁也受不了。最后,他侧过来朝着林崇启,盯着林崇启的侧脸,嗅着他身上淡到不能再淡的清香,总算意识模糊思绪涣散。
波光在两人脸上映出同样的霓虹,迷糊中,蒋湛觉着体内那股毒气又烧了起来。他挣扎着四处乱摸,嘴里难受得哼哼。身下的玉石被捂热,他下意识地往旁挪了挪,刚翻了个身,一股力道将他的手臂钳制住。半梦半醒间他还没回过神,腰上一紧,就这样跌入到了一个温凉的怀抱里。
他感到湖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往鼻腔、耳朵、唇缝、眼尾,甚至是每一寸肌肤的纹路里钻,带着沁凉的温度安抚他,渐渐地,胸腔里的那团火便灭了下去。
“诶,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第二天,蒋湛是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吵醒的,他皱眉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白天室内的光线比晚上好一点,但也就那么一点点,若不是突然有人闯进来,蒋湛觉得自己能睡到李信上山寻人。
而这闯入之人仍停在阶梯那边没有下来,只将半个身子往前倾着,目光时不时瞟向这边。在与蒋湛对视上的那一刻,那人不耐烦地“啧”出一声:“你倒是把衣服穿上啊。”
蒋湛一愣,这才惊觉自己全身上下除了内裤,一根布条都没留下,可他明明记得昨晚只脱了外面那件。恍惚中,他想起半夜热得头脑发昏,思忖可能是那时候无意识扒光了自己。于是没再多想,抄起散在床上的衣服给自己套上了。
他跟朱樱打了声招呼,边系腰带边解释:“昨晚上太累趴床上睡着了,您这么早来是给他换药吗?”
这横布条似乎铁了心与他作对,在他手里怎么都变不回原来的样式。蒋湛扯了半天,最后索性放任不管,向朱樱投去一个抱歉的笑。
朱樱叹了口气,朝被她拦在身后的女弟子一偏头:“你去帮他搞定。”
林崇启的伤深入骨髓,虽有元极子相助,但其缺损的那部分脊血需要一段时日才能养回来,每天的清创敷药照三餐安排。而他本是命格缺水,离不开活水滋润,但伤口遇水容易发炎,固陶然阁这间水下暗室再合适不过了。
换药无需特殊的运气法门,交给太机派任何一位弟子都可以。只是林崇启不管怎么说与旁人到底不同,从同门之情上出发,朱樱便主动将这任务揽了下来。为此,她专门起了个大早,往山顶玉琼斋跑了趟,给林崇启捎来一杯月露。
这东西滋阴润肺,生津养血,对提升修为大有好处,而疗伤治病这块虽没有明确记载,朱樱觉得应该也是能起点作用的。
她紧赶慢赶终于在约定时间与师妹会和在陶然阁,谁知道刚下来就撞上了这么一幕。
林崇启倒是盖得好好的,基本上昨天什么样今天还什么样,他旁边那位就不太合适了。身子赤裸不说,两手两脚像滕蔓一样缠着林崇启,脑袋也搁人肩头上。光天化日,那画面过于刺激。所以朱樱本能地将师妹挡在身后,现在人穿得差不多了,她才将身子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