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西市这边的方言有点像普通话变调,正常情况下,林屿舟听懂没压力。
平时在村委会,村长和王红霞两人说话的时候,也大多都是方言,偶尔在家的时候,裴近山也会飙几句。
但这位大爷吧,他不仅仅是方言的问题,说出来的还有很多林屿舟从来没有听过的土话,加之又上了年龄,有点口齿不清,听起来着实有些吃力。
大爷虽然生气,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林屿舟虽然活做的不咋地,但认错态度还行,是以他放慢语速,眯着眼睛逐字逐句的又问了一遍,“你哪家的娃儿哦?我咋没见过你喃,你是不是走人户来的?”
只要在家的村户,林屿舟基本都打过招呼了,不说能一一叫出名字,但至少混个眼熟是没问题的。
这大爷,林屿舟很肯定,在此之前他并未见过,大爷很明显也没见过他,不然怎么会问出他是谁家的娃这种问题。
林屿舟本想表明身份,但临到话出口的时候,又忽觉有些不妥。
一是他一个驻村村官,因为挖折耳根把人农户家的田埂挖垮了这种事,说出去实在丢死人了。
二是他担心大爷误会自己不想负责,拿出身份行方便。
想了想,他收了话头,改口道:“我是裴近山的亲戚。”
裴近山是村子里的人,怎么着应该也有几分薄面吧,林屿舟暗想。
他倒也不是想要借裴近山的名来逃避责任,毕竟把人田埂挖垮了这事儿,确实是他的错,而且是大错特错,他想办法补救也是应该的。
但大叔也不至于跟监工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吧,动作慢了,还得挨骂,那卖身的长工还讲究人权呢。
谁知裴近山好像也没有薄面,大爷听完他的话,歪着脑袋想了想,一脸疑惑的问他:“金山?我还银山哦,那是哪个?我听都没听过。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镇上来偷挖脆子根的?昨年,还有人过来偷桃子,我说你们这些人,一个二个看起都光光森森的,咋尽做些偷儿的事?”
......嗯?
他在说啥?
林屿舟稍作思考,很快找出了症结所在,换了个称呼又说:“栓子,我是栓子家的亲戚,栓子你知道吧?就山上开养殖场的那个,他大名就叫裴近山。”
在村里住着,就连村长和王红霞平时都叫裴近山的小名,这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婶,估计都不知道他的大名。
果然,林屿舟这话一说,大爷瞬间了然,砸么着烟嘴,囫囵道:“我当你说哪个哦,原来是养殖场的栓子。”
成功拉近关系,林屿舟反手指了指自己,笑眯眯的随口附和,“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我是他堂哥。”
谁知大爷听完立马变脸,拿下烟嘴往边上淬了口痰,“你这个娃娃一点都不老实,还在这里扯谎,那栓子的妈老汉儿都死好多年了,我就从来没见过他屋里头来过啥子亲戚,还堂哥,我看你是瓜老壳。”
林屿舟双目放大:“什么壳?”
大爷随手抓起一把杂草,没好气的朝他扔过去,“两下给我把田坎垒起来,莫在这里东说西说。”
林屿舟:“......”
他抬手把落在脑袋上的草根拿下来,试图在争取一下:“我真是栓子亲戚,我现在还住他家呢。”
大爷嘿了一声,半起身像是要过来打人,林屿舟赶忙往边上趔了一下,拉出一个安全距离,双手交叠在胸前比了个叉,“你要做什么?动手可不行啊。”
大爷:“......”
“我要想动手,看到你挖脆子根把我田坎挖垮了,一早就打你瓜娃儿了,”大爷小走两步靠过去,拍了拍林屿舟头发上沾着的土,“还用等嘞歇?”
林屿舟试着猜了猜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实在有心无力,遂问道:“嘞......歇又是什么意思?”
大爷这下是真想打人了,可惜今天出门的时候没带烟斗,要不非得给他一下,“莫东说西说了,再给老子在这里偷奸耍滑,你就不是把田坎垒起来那们轻松了哟,要赔偿,赔偿晓得不?”
林屿舟心下一喜,顺手丢了小锄头,一脸期待的看着大爷道:“我要是赔偿你了,这田梗我可以不砌了吗?”
讲句实话,这东西是真的不好弄,就一把小锄头,把那些塌到田里的土重新弄上田埂就是个大工程,更别说田和田之间,还有个垂直的小坡,那些土根本弄不紧实,一个不注意又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