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近山的话说的有些饶,但林屿舟却听懂了。
他的心情有点微妙,酸酸涨涨的,不太好形容,故引导他说:“我作为驻村村官,没有作为本就是失职,你就算指责我,也是有理有据的。”
裴近山言辞恳切,“你的工作做的如何,是你的工作单位、领导以及政府来评判,和我、和我们村的每一个人都无关。”
“那你呢?”林屿舟问他,“你个人是怎么看我的?”
“我?”裴近山有点意外,“我的看法重要吗?”
林屿舟没明确回答,只说:“作为室友,也作为我来村里认识的第一个人,你就说说呗,就当闲聊了。”
“有点失望,因为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裴近山欲扬先抑,又说:“但是,我还挺羡慕你的,羡慕你能随心做自己。”
羡慕两个字,林屿舟从小到大听的不少。
有羡慕他家庭美满,爸妈感情好,还都宠着他,有羡慕他家境好,一点不用为钱发愁,还有说羡慕他运气好,大学捡漏上名校,考公一次上岸好单位,但说羡慕他做自己,这还是第一次。
做自己,说的好听点,是随心所欲不被世俗裹挟,说难听点,其实就是仗着有人兜底,才敢不管不顾地任性。
本来只当是插科打诨,逗着他玩的话题,因为裴近山这番话,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林屿舟顺手拿过抱枕抱在怀中,手指无意识的揪着边上的流苏,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些茫然和自嘲,“这有什么好羡慕的,说白了就是自私,只顾自己舒坦。”
裴近山摇摇头,眼神认真的看着林屿舟,“不是自私,很多人嘴上都喊着做自己口号,但实际却被太多世俗的东西绑着,要顾忌旁人的眼光,又要担着生活的重担,只能逼着自己一次次不情愿的妥协。”
说到这里,他移开视线目视前方,声音轻了些,“你能不用妥协,能直白的说自己想要怎样,这很难得,也很珍贵。”
林屿舟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撞了一下,不疼,只是有点痒。
以前听到那些人所说的羡慕,或多或少总觉得带了点别的东西,但裴近山的话,明明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林屿舟却能从中感受到真诚。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对偏远山区有滤镜,连带着对山里的人,也有了滤镜。
收回思绪,林屿舟扔下抱枕,抬头看他,“那你呢?你年纪轻轻不在大城市闯荡,回村里搞养殖,不也是做自己?”
刚才被林屿舟推的摔了一跤,除了屁股,腰也有点轻微的扭伤,裴近山顺手拿过抱枕垫在腰后,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才嘴唇轻启,“我这可不是做自己,我只是单纯的为了逃避。”
“逃避?”林屿舟不解,一脸八卦:“逃避什么?你不会在城里欠了感情债吧?”
裴近山:“......”
话题不在沉重,裴近山也难得生了点开玩笑的心思,闻言故作严肃,凑近点和他耳语,“确实是债,高利贷。”
林屿舟:“!!!”
“真的假的?”林屿舟家里有钱,对正常的房贷车贷都知之甚少,更何况是高利贷这种踩红线的东西。
裴近山见他上当,越编越上头,“当然是真的,这种事谁会闲的没事给自己造谣。”
“那你欠了多少?”林屿舟有点恨铁不成钢,问他,“为什么要借高利贷啊,正常的银行贷款不行吗?”
“不多,本金就五十万,主要是利滚利,现在加起来,估计有百来万了。”
为什么要借高利贷的原因裴近山有点编不出来了,所以干脆装没听见,直接跳过。
虽说不是自己的事,但林屿舟听完之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极度无语道:“你可真行。”
裴近山一脸无所谓,像是已经摆烂了:“其实还好。”
林屿舟:“???”
还好?
你倒是想的开。
“那些人做事可没个轻重,你不把钱还上,到时候他们找上门来,你要怎么办?”林屿舟问他。
裴近山埋着脑袋憋了下笑,才敢抬头看他,话说的爽快,“没事儿,大不了就砍手砍脚,完了我就报警,把他们抓进去,正好钱还不用还了。”
林屿舟一脸震惊,“你认真的?”
裴近山是真没想到,林屿舟竟然连这种瞎话也信。
对视一瞬瞧见他的表情,本来还想继续往下编,但实在有点憋不住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当然是假的,你怎么什么都信?说真的,领导你这情况真得下载个反诈app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