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不算有天分,老师也只是一再地夸他学习态度很认真,姜满知道其实自己听课的效率很低,是个不会让人满意的学生。
不过他还是学得很高兴。探索喜欢的东西,有机会一点点获取自己想要得到的,这种感觉对姜满来说太奢侈了。他听着自己创造出来堪称噪音的音符,仍然觉得这是人生的清晨在发出鸣叫。
专注力强的孩子看起来真是笨拙得可爱,涂知愠连这不连贯的笛声都听得悦耳起来。
直到姜满忘记谱子,笛子被涂知愠伸手接过去。
修长笛身横在涂知愠浅色的薄唇边,细长指尖在气孔上翻飞,一曲《姑苏行》流畅倾泄。
姜满捏着手,用一种惊讶又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一曲终了,omega不吝啬地轻轻鼓掌:“好厉害,爸爸什么都会。”
他这样不计前嫌地夸涂知愠,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些天他和涂知愠更像是病友,关在一个房间里一起养病,同吃同睡。
涂知愠设计图不画了工作会议也不开了,每天就待在姜满边上充当百科全书,吃饭时教omega不同菜系的用餐步骤,看书时讲著作者的生平成就,连睡觉时都要带一嘴关于怎么挑选暖和又不厚重的鹅毛被褥。
姜满很难不仰视他,全知又阅历丰富的年长者娓娓道来时会有莫名的光辉,最容易照耀在没什么见识所以超捧场的笨蛋omega身上。
就像现在,涂知愠连吹笛子都会,姜满就会想,他肯定没有什么是不会的了,太厉害了。
涂知愠把属于姜满的乐器又放回他手里,把着omega的右手耐心教他滑音是怎么出来。
这堂课于是延长到一整个上午,最后由于涂知愠如今的身体难以负荷精力不济而停止。
失去腺体后会睡眠时间会不定时增长,涂知愠没吃午饭,又回房间睡了一会儿。姜满就一个人在影视厅里看电影,饭后甜点是法式的玛德琳,摆在旁边的手台上。
电影是他之前看过的悬疑小说改编的,涂知愠见原作他喜欢,特意找出来给他看。
一开始还没觉得,跟着引人入胜的剧情走下去,姜满才想起来,原作的标签是微恐。
omega在沙发床上抱紧毯子,开始缩脖子了。
巨幕投影和无光室内环境为气氛渲染添砖加瓦,不过姜满还没来得及被吓到,唐瑾玉就进来陪他了。
不是一个人就完全不害怕了,这大概是姜满为数不多会欢迎alpha的时候——他罕见地挪了挪位置,让出自己旁边。
唐瑾玉有点受宠若惊,立刻坐上去挨着姜满。
他看一眼投影屏幕,大概知道什么原因,便不动声色挤近了一点,但竟然没像从前,自顾自地就把omega往怀里圈起来。
姜满安安心心看完了喜欢的电影,片尾曲响起来时迎来一点满足的空虚感。
好棒的感觉,像进入一场安排得很紧凑的梦境,把人生加速行走了一段,压缩了非常多的内容,但时间却只过去两个小时。
再回到现实时的恍惚感就会非常令人着迷。
姜满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像他喜欢上午的乐器课一样。
omega回头和唐瑾玉对视的时候,眼睛里盛着的情绪就很柔软,嘴角也抿着一点弧度,小小声分享他的心情:“好好看。”
唐瑾玉眩晕在那片雾色的浅海,像迷途的航帆兜转后终于找到想要的宝物,因此反应几近于痴迷。
他有点迟钝地回应姜满:“……是,好看。”
原来这么简单吗?姜满想要的。
简单到让人心生惆怅。
因为心情和肚子都被喂饱了,姜满就对唐瑾玉也表达了一下礼貌的关心:“你怎么了吗?”
脸色很差,黑眼圈都出来了,唇瓣也有干裂的迹象。
唐瑾玉在他的目光里下意识舔过下唇:“啊,最近没太睡好。”
他转而又笑,紧绷的唇牵扯时有微弱痛感:“谢谢你关心我,怎么这么好呢小宝。”
上扬的笑意没有维持很久,alpha垂下视线,不自觉地用指尖勾缠姜满衣袖,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跟你说个好消息满满,我爸妈好像要有新的小孩了。”
他的神色看上去并不像在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姜满移开视线,有一会儿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