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的怒气冲破了理智,疾步追上来的顾珠不仅说着大逆不道的话,还拉住了议事长父亲的衣袖:“喜欢这一个,就非要踩着另一个来证明,是想要被偏爱的那个觉得荣幸吗?我也算认识姜满,他不会觉得高兴的父亲,只会和我一样,看清你们的感情多么单薄多么廉价!”
顾薄云忌讳他人碰触,认识他的人也都心照不宣。别说同事,朋友,就算在家里,涂知愠和孩子们也从来对他保持着不让议事长反感的距离。
顾珠一时情绪上头,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顾薄云却看着他的手蹙眉,手腕用力,挣开omega抓着自己的手:“如果你不赞成我的行事规则,也可以像姜满那样,什么都不靠顾家,自己活。”
无意多说,他径自转身上车,吩咐司机提速往家里赶。
留下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去的顾珠,在父亲最后那句话里终于没有忍住,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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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手术进行的红灯熄灭,先出来的是邻津,一边摘无菌橡胶手套,一边疲乏地眨了眨眼。
这台手术历时十几个小时,幸好年轻腰还撑得住,眼睛却是实打实地要瞎了。
一出手术室的门,两个个高挺拔的高等级alpha瞬间围上来,伴随着情绪逸散的信息素像堵墙把他圈了起来,怪呛人的。
“成功成功,顺利顺利。”略显敷衍地给了个结果,抬眼扫一圈,等着逮哪个如释重负的表情不够诚心,好给姜满告状。
可了惜了,一个没逮出来。
助手过来给家属详细讲解术后注意事项,再过了不一会儿,涂知愠和姜满都被推出来,转移到监护病房。
唐瑾玉跟着去看姜满,顾薄云则留下来,听邻津讲两个人术后的详细情况。
“手术这一关算是过了,后续就看排异反应严不严重。从专业角度,我建议你们及早为他现在的腺体匹配一个alpha,信息素供给在术后恢复阶段非常重要。”
其实姜满的身体情况还算理想,起码都在邻津把控范围内。
至于另一个——“腺体捐献者的话,情况就和手术前的姜满一样,不管是他自己还是你们,希望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事实上,只需要涂知愠一个人做好这种准备。而以顾薄云认识这些年对这个人的了解,接受不了后果的事,他绝不会选择去做。
姜满比涂知愠要先醒过来,一睁开眼睛就是各种检查,确定手术后的身体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后才终于喘上口气。
回到监护病房后第一个见到的竟然不是唐瑾玉,姜满甚至为此感到惊讶。
但转念间,他又立刻为自己下意识的反应而懊悔。
习惯真是可怕,因为循序渐进到,你常常连要抵御它这件事都想不起来。
顾薄云不明白为什么一醒来就凝着小脸:“不舒服吗?叫医生再来看看。”
姜满连忙摇头,完全不想把刚才经历过的检查再来一遍。
顾薄云略略放心,在他床边坐下来,想转移一点omega被生病纠缠的心情:“生日快到了,有什么想要的吗?”
这个名词对姜满来说称得上陌生。
也并不是顾家不给他过生日,相反,这个家庭还算注重仪式感,每个孩子的生日都每年郑重过一遍。
也从没有出现过把本来是姜满的生日换给别人这种事。
姜满回来前,那一天都是顾珠在过生日,但真正在那一天出培育箱的是姜满,人既然回来了,自然也应该还给他。而顾珠的生日则尊重他的意见,让他自己挑了日子另过。
顾薄云自以为公正,却没有想到的是,顾至瑜和唐瑾玉,每年这一天觉得顾珠受了委屈,反而更重视地弥补他。
人心中的天平无法做到完全平衡,倾向了这一个,就难免忽视了另一个。
姜满还记得那个被顾珠砸碎的琉璃手工制品,好漂亮,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如果没有亲眼看见,那会是姜满无法想象的模样。
琉璃易碎,似乎也因为这样显得格外珍贵。姜满眼睁睁看着,那样他连触碰都担心损毁的宝物,碎裂时也是惊心的美丽。
一地折射出彩光的碎块中,接跟着父亲训斥顾珠的厉喝声之后,是迟钝爬上手臂的刺痛。
姜满低头去看,才发现小臂内侧的皮肤被飞溅的碎片划伤,一道长长的口子横亘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