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瑾玉今天本来准备了一份礼物要送给他——他每天都想给姜满点什么,掏出自己有的全部,挑一挑拣一拣,妄求积少成多地弥补回来。
此刻却不用给出去也明白了,姜满不会要的。
连一张床几盏灯,姜满都要和他说谢谢,捏着指尖无措地思索怎么还给他。
他给什么都不会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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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腺体的身体比预计中衰败地更快。
姜满在无药物作用下开始能昏睡一整个白天,食欲也很不好。有时会看见omega缩在病床上,一副忍耐的姿态,可是无论谁去问,也问不出他究竟是哪里不舒服。
姜满自己其实也不知道是哪里不舒服。
身体总是在失去生机的状态,一旦苏醒过来,说不清的隐痛就处处蔓延。姜满伸手想去捂,却不知怎样才能将整个的自己捂起来。
他只能蜷缩着躲进被子里,祈祷夜晚快些到来,让沉重的黑暗压住他,给一点喘息的空隙。
alpha们似乎都忙起来,姜满现在最常见到的是涂知愠。
这个人脸皮很厚,他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就像刚刚知道爸爸竟然会做饭一样,涂知愠每次暴露一点自己给姜满看,就再也不会把那个部分收起来。
他像是浑然忘却了先前那场不愉快的交谈——姑且叫做交谈。一逮住空闲就挤到姜满的病床上来,甚至连追求到极致的工作都改成了居家办公,就在病房里画设计图。
这会儿是黄昏,是姜满最好睡的时候。omega在被子里团成小球,暖橙的夕阳斜斜打进来,又把他照成一颗橘子味的球。
这团橘子偎在靠坐床头的涂知愠旁边——姜满实在没有办法让涂知愠离开,他的单人病床又不算位置宽敞。
光脑屏幕亮起的蓝光很柔和,刻意调节成了存在感很低的伤眼模式。涂知愠单手操控虚拟屏,另一只手没入了被子里,轻轻放在姜满的长发上。
疼痛震荡本就不安稳的睡梦时,omega会发出一阵变得急促的呼吸声,头上轻柔抚摸的掌心就转移位置,来到他的背心,节奏轻缓地拍一拍,像哄一个不肯睡整觉的小宝宝。
即使这样,姜满还是在夜晚来临时被不适的身体折磨醒了。
他撑着手尝试从被子里坐起来,不意手下按住了自己铺散的头发,起身时扯得头顶生疼,“嘶”一声又伏倒回去了。
涂知愠第一时间收了光脑。长指先从他的额发间插入,给揉一揉受痛的发顶,又顺下来拢了拢墨画一样晕开的长发。接着两只手放进他的胁下,就着这个姿势把姜满抱到自己腿上来。
软绵绵小猫崽一样,一拎就落到怀里来了。姜满刚睡醒,浑身都没力气,上半身不自觉就趴下去,伏在了爸爸胸前。
涂知愠很满意这个姿势。他轻轻一晃膝盖,腿上的姜满也跟着晃一下,更服帖地嵌进他怀里来。
温热的吐息挨在他锁骨的位置,涂知愠低头去看,怀里的孩子似乎还没醒彻底,眼皮半阖着,长长的雾色睫毛垂覆,肉粉色的唇瓣被呼吸煨红,上唇坠着的那点唇珠颤颤的。
生病的omega格外脆弱,看起来仿佛变小了,是个只有在omega爸爸怀抱里才能收获安稳的黏人抱抱熊似的。
涂知愠被他这幅样子弄得心口发烫,抱着小omega亲吻他的发顶和睫毛,问他冷不冷,饿不饿,想不想喝点什么。
姜满说不出话来,他后颈的伤口在发作,表皮是钻心的痒,痒下面又埋着痛,折磨得他眼睫湿润。
涂知愠明白过来这是哪里难受,撩开他后颈的衣领和覆盖的长发,一边轻轻揉着伤口周围,一边给吹一吹,聊胜于无地给解一解痒。
创口在逐渐长合,肉痂不规则地布在凹陷处。比起周围白皙细腻的皮肤,这一处显得尤为丑陋可怖。
“馒馒,宝宝。”涂知愠不愿继续看,视线收回来,轻柔的吻这一次落在姜满的唇上。
姜满更喜欢那个星星为他取的小名吧,馒馒,馒头一样软软白白的宝宝,小时候一定非常惹人喜欢。
姜满在迷糊间也果然应声,发出带着鼻音的嗯唔音节。
水仙花的香气徐徐铺开在病房内,明知道姜满闻不到任何人的信息素了,涂知愠还是忍不住问他:“喜欢吗,馒馒,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他用鼻尖蹭姜满的发,嗅到独属于姜满身上的柔软香气:“比你的信息素味道要差一点……从小就是个很特别的宝宝,我还从来没见过米酒味的信息素。但是很好闻,在你身上就很好闻。水仙也还不错,对吧?也不至于太讨厌。”
莹润白皙的指尖托起姜满的下巴,鼻尖挨着鼻尖地要朝他讨个答案:“说话,馒馒,讨厌吗?”
姜满反应不过来他说些什么,但乖巧讨好的习性冒出苗头,他下意识摇头,小小声说不讨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