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满又不能明白了。
唐瑾玉为什么也变了?他偷偷抠手指头,在袖子里越抠越重,怎么也想不明白。
接着他就没心思想了,更大的问题出现了。
涂知愠要给他剪指甲。
姜满把手急急地背到身后,人在沙发上不住地往后缩,像面对了什么洪水猛兽。
涂知愠不急不缓,拿着指甲剪哄孩子一样的:“爸爸会很轻的,小满,把手给我。”
姜满垂眼,手指在背后绞了下衣摆,然后突然转身要跑。
被唐瑾玉拦在了怀里。
这个alpha看出来点什么,于是圈住omega,去捉他的手:“剪个指甲而已,又不打人,你跑什么?”
他把怀里簌簌扑颤的小雀抱紧一点,轻轻落一个吻在他发顶:“没事的,满满。这么小的事,有什么可害怕的?”
怀里的omega停下了动静,除了不抬头,倒也安分下来。
姜满在用力眨回眼睛里的水。
他习惯了接受降临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此刻却久违地感受到恨意。
不是恨要求他伸出残缺手指的涂知愠。
恨唐瑾玉,好恨他。
这个生命中拥抱姜满最多的人。
好恨他好恨他好恨他。
涂知愠看着只露出柔软发顶的omega,托住被唐瑾玉捉出来的那只左手。
他自己是设计师,手生的有力漂亮,却是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孩子手也这样漂亮。
指尖细细的,指腹泛出一点淡淡的粉,涂知愠一点点摸过,感受到姜满在颤抖,也在用力抑制把手缩回去的冲动。
终于摸到最尾端的残缺处——但到底没有碰上去。
omega抖动的幅度让人觉得他马上就要尖叫崩溃了。
“数据已经送去拟人体组织研究中心了——小满喜欢什么样的?可以长一点也可以短一点,爸爸觉得和你原来的一样就很好看……”
涂知愠温声轻语,唐瑾玉则无声地释放安抚信息素。
“不要。”
两个人被定住。
姜满的嗓音听起来是潮湿的。他又重复一遍,说不要。
“我不要假体组织。”他把手从涂知愠手里缩回来,严严实实揣在肚子那里藏起来。
“为什么呢?”涂知愠是真的疑惑了。
姜满的很多坚持,总是来的这么固执又莫名其妙。
姜满的脸和神色都藏在他长发垂下来的阴影里,声音像笼子里闷出来的。
“我不喜欢,身体里有不属于我的东西。”
他开始尝试从唐瑾玉腿间挣脱出去,只是幅度很小,被alpha镇压住了。
柔软的发丝淌过唐瑾玉的手心,alpha一边想,姜满的长发是不是也藏着奇怪又倔强的理由?一边问他:“那你回答我,你的手指到底是怎么断的?如果是在进训诫所以前,为什么你丈夫我却不知道?”
姜满突然开始觉得手指痛,就是断掉的那个地方。
他木木地睁着眼睛看地毯。
疼痛是最会耍戏法的小丑,它会在该出现的地方藏起来,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张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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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手指最痛的时候,不是刚刚断掉的时候。
那时候很疼,眼泪像水一样从眼睛里倒出来,但姜满还能咬牙忍住。
他甚至可以捡起来那截血淋淋的断指,仔细用布块包好,然后毫不犹豫往最近的医院跑。
即使没有适合的液体可以把脱位的组织保存起来,只要在细胞坏死前赶到医院,就还可以接上的!
书上就是这么说的。姜满跑得很快,不要命的快。
被撞到的行人骂他疯子,够得上的还要狠狠踹一脚,姜满被踹倒在地上也不敢停,死死攥紧手里的布块,爬起来一秒不歇地接着跑。
他运气好,最近的医院是顾家名下的疗养院。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会不会被家里人知道,他一路跑进骨外科,很努力地辨别了方向——是正确的方向。
所以才会撞见顾祁让,因为当时被他推下楼梯的顾珠,接受治疗的地方也是骨外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