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淘来的古董。
顾祁让拿在手里,翻过来看日期,果不其然早就过期。
姜满垂着头不看他,只剩乌蒙蒙的睫毛在他注视下不住地颤。
连过期的药物都藏起来用,看起来还是他出嫁前就留在顾家的,很难不让人觉得可怜。
到这一步怎么也得问一句了:“哪里疼?叫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姜满慌乱地摇头:“不疼,不疼,是……”
顾祁让不是什么好糊弄的alpha,他扣着手指,选择承认:“腿,腿有一点点疼。”
“那就叫医生。这种东西能有什么用。”
姜满把指腹掐出泛血色的小月牙,闭了下眼才开口:“不用了,是以前就有的。就是,就是豚豚摔下楼梯那一次,有的。”
他说完立刻把嘴巴紧紧闭上,果然在安静几秒后听见了alpha的冷笑。
“你疼?豚豚应该比你要疼。”
顾祁让第无数次反应过来,这个看起来瑟缩可怜的omega,是多么不值得同情。
更不值得他来关心所谓的腿伤——毕竟那本来就是他亲手打的。
他垂眼看手里的药片,缓慢又清晰地笑了:“那就更不需要这个了。继续疼着吧,帮你再长长记性。”
门“砰”一声合上,连带着姜满仅剩的一盒药片,和薄怒的alpha一起消失在房间里。
姜满终于松开自己的手指,被掐紧太久的指腹回血时有一种又烫又麻的钝痛感。
负重更超过的是腿,几乎是顾祁让一走,他就撑跪在了地上。
omega神色并不委屈,反而出奇地平静。
没有什么好委屈的。
毕竟当年,没有误会,没有诬陷,真的是他亲手从楼上把顾珠推下去,害那个娇贵到从没受过伤的omega腿断了在医院修养半年,也错过了omega联盟三年一度的入盟考核。
姜满还能想起来,顾祁让一边奔向坠地的顾珠,一边在紧急中抬头看台阶上的他,盛怒又严肃地吼道:“解释,姜满!家里有实时监测器,没有人会诬陷你!”
顾薄云和涂知愠也看着他,那样尽量控制着情绪的紧绷神色,让姜满明白,他们在等他解释,等他辩解,等着第一时间给他清白,而不是担忧之下的迁怒。
是姜满亲口向他们承认,是他动的手,他是故意的,因为实在是太嫉妒顾珠了。
他说,请不要看监测器。他动手时的样子一定很扭曲,请留一点脸面给他,拜托了。
谁也没办法忘记的,仰望着祈求能亲近哪怕一点点的家人,用那样失望甚至憎恶的眼神看过来。在这之前的所有努力全部作废,他不再是他们亏欠的、想要补偿疼爱的孩子,而是伤害了家里的宝贝又不得不留在这里的,碍眼的人。
事实上,送顾珠去医院之后,顾薄云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依旧是要求管家去调监测器,但那时姜满已经把视频删掉了。
再也无可辩白。如果不是不想被看到作案现场,谁会在受冤枉时亲手删掉证明自己的证据呢?
家有家规,顾薄云在沉默过后说,他弄伤了顾珠的腿,就要拿自己的腿来赔,顾家没有做错事不用付出代价的道理。
是顾祁让动的手,顾珠和顾至瑜都不在,也算给他留了面子。
但依然记忆深刻,跪在父亲们面前挨打,敬爱又永远跨不过距离感的家人用审判的目光切削他,稳重可靠常常照顾他的哥哥站在一臂之距的身后,用冷漠的声音对他说:“姜满,这里是顾家,收起你在外面养出来那些见不得人的习惯。”
然后是沉钝的痛,砸在他的大腿上,打得姜满伏下身去,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其实没有很痛,真的没有很痛。
顾祁让只打了他二十下,每一下都很有分寸地打在肉上,对比顾珠的伤筋动骨,真的算得上仁慈。
姜满回到顾家以前,挨过太多不管他性命的打法,他分得出什么是暴力,什么是教训。
可是就是呼吸不过来,眼泪好像不是往外流,而是倒回到身体里,淹没了心脏,于是呼吸也变得濒死一样困难。
这又成了他的另一宗罪名——不思悔改,企图靠眼泪和装可怜来逃避责罚。
这时连涂知愠也用没有温度的眼神看着他了,向来温和的爸爸,会抱着他睡觉的爸爸,对他说:“姜满,豚豚腿上缝了十二针,一滴眼泪都没掉。”
只有姜满。
只有姜满这么不要脸,伤害了别人还有脸哭得多么可怜似的,身为作恶者却毫无廉耻之心,在顾珠躺在医院时做戏博同情。
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他的过错。
姜满很想说对不起,可是这时候说这句话大概也像假惺惺的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