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动作,桶底很快沉了片可疑的浊痕。纪云谏换了三四道水后,将迟声打横抱起来擦干,然后干干净净地裹进了锦被里。
纪云谏隔着被子将迟声搂紧,身上的草木气息馥郁了许多,添了几缕不知名的花香,他扎扎实实地吸了几大口发间的香气,才开口道:“小迟,我们谈谈吧。”
迟声动了动指尖当作回答,精神上前所未有的充实,却又懒洋洋地不想动作。
纪云谏将他翻过来正面着自己:“从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们,然确是非我所愿,可不可以再相信我一回。”
这句话很顺畅,没有被系统阻挠。但当纪云谏想继续向下说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迟声不作声,许久,他才说:“我不恨你,但我必须要救池宴。”见纪云谏没能理解,他继续说:“他的魂灯在宗主手上。”
纪云谏有些意外:“就算有魂灯,也不过是残魂。”
“总比什么都没有好,”迟声看着纪云谏,“若没有他,今日的我早已不知身在何方。”
纪云谏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好。”
他无法告诉迟声,只要还有系统任务存在,事情就很难如同他预期那般发展。
迟声也没有告诉他,天平一端放着的是池宴的魂灯,另一端是纪云谏的性命。
大不了一起去死。
——
迟声又恢复了早出晚归的作息,殿里常常只剩纪云谏一人。
唯一的不同是他如今被半软禁在了殿内,禁制层层,系统眼见着这般隔绝不是办法,才强制性为他开了传声符的权限,不至于彻底与世隔绝。
“云谏,是你吗?你还活着?”萧含章的声音透过传声符传来,虽听着沧桑了许多,却掩不住欣喜之情。
“我无事。我护送的那批物资,最后如何了?”
萧含章沉默了片刻:“东隘关无事,西北关遭妖族突袭,现已陷落。”
他将金仙大能出山之事一一道出,随即总结道:“那妖王实在是可恶,竟趁着西北关兵力空虚、防线未稳,暗中引了妖力突袭,连数位长老都没能拦住……”
纪云谏不语。
传声符那头骤然混进阵尖锐的烽火杀伐声,萧含章只得暂且掩住传声符,低声对身侧人吩咐了几句,待嘈杂稍歇,才重新开口:“你如今在何处,何时能归来?”
纪云谏未提自己,只回想着布防舆图:“西北关一失,妖族必沿陇右一线扩张,接下来他们的目标,定是苍陵。”
传声符那头的厮杀声似乎更大了些,萧含章沉默后才说了实话:“苍陵兵力本就薄弱,西北关陷落之后,妖族主力直逼苍陵,驰援已是杯水车薪。”
“若是丢了苍陵,整个西南防线都会崩盘,弃城是下策。”
萧含章无奈:“如今外界皆传你投了妖族,我虽不信此言,然而上下早已人心惶惶,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轻易不会死守。”
“弃城只会让你们被四面夹击。我未曾投敌,也不会行危害人族存亡之举。”
萧含章不言。
殿外传来声音,纪云谏来不及多说,直接掐断了传声符。
萧含章沉思良久,在下一次议事时,主动领了令符,点齐五百修士,驰援苍陵。
苍陵城门半塌,尸横街巷。守城修士见竟有援军前来,不由跪地痛哭。
“清点残部,收殓同袍,重布灵阵。”
——
而这边,迟声走进了殿内,二人默契地未提及战局。
纪云谏替他脱下了仆仆风霜的外袍,从背后拥着他,下巴抵在他肩头:“马上要开春了,也不知纪府的梅花开得怎样了。”
迟声闭上眼,面前仍是那年纪云谏风雪中梅丛舞剑的模样,他没有回答,难得的犯了娇:“抱我回床上。”
纪云谏一怔,随即将迟声横抱起来,那令众修士谈之色变的妖王乖顺地蜷在他怀里,收了爪子。
迟声仍闭着眼,睫毛却湿了。
纪云谏用脸颊去蹭迟声的脸,软乎乎,冰冰凉:“会有办法的。”
窗外,血月初升,天象将乱。
第102章战
“我有办法对付纪天明,但到那时,你一定要想办法,帮我取走池宴的魂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