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谏却是个例外。他生得俊朗挺拔,待人温和并无傲气。最要紧的是,半月前有妖族偷偷潜入城内,多亏他夜间未眠,及时巡视,杀退众妖,才保下了百名凡人性命。
阿桃,便是被他从妖爪下救回的孩子。
如今的东隘关,早已陷入绝境。平民的粮草耗竭,只能以野菜掺着陈粮勉强果腹;修士们的灵药告急,重伤者无丹续命,轻伤者只能硬扛;城防灵阵也因缺乏灵石修补,裂痕日渐扩大。
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纪云谏这样一位修士,自然成了满城百姓心中的依靠。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桃,快回来,风大。”
阿桃却摇摇头,把黏土小剑往怀里紧了紧:“我要等纪仙长。别的仙长都不爱理我们,只有他会对我笑,我要把小剑送给他辟邪。”
这之间,陆续有交接的修士从城外撤回,他们闻此言,神色复杂。
“也只有纪师兄了,换了旁人,哪有耐心应付这些平民。”一名年轻修士对着身旁人说道。
“论修为和守城,我们中不乏好手。但要说能稳住民心,确实还得看纪云谏。”身旁人叹了口气,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另一个方向:“眼下粮草灵药都快断了,再等下去,不用外敌攻城,从内部就得溃败。”
另一名修士接口道:“西北关早已答应了驰援,只不过近来战事猛烈,抽不出人去接应。”
纪云谏立在城楼上,无言地检查着防御阵法,昨夜补上的灵石此刻已黯淡无光。
已有半月了。
他抬手揉了揉肩头,那里的伤未得到妥善的处理,近日总是隐隐作痛。
“云谏兄!”萧含章的身影出现在身后,手上握着枚传讯玉符,“秦总督让我来寻你,有事需商议。西北关已调拨了粮草灵药支援,总督打算召集修士出城接应。”
纪云谏闻言接过玉符,扫过其上简讯:“东隘关急难,吾等愿调粮药相助,然西北外围妖散袭不断,恐难护粮药周全,速派精锐前来接应,迟则恐生变数。”
二人下了城楼,匆匆前往议事厅。
议事厅内,秦岳见众人到齐,沉声道:“西北关愿调粮药支援,我们需派精锐接应。然眼下东线妖修猛攻,牵制我军主力,此次需派谁去、派多少人,诸位可以直言。”
满厅寂静,修士们面面相觑,这任务凶险,既要护粮药安全,又要赶时间返程,谁也不愿意主动揽下这个重担。
见无人应答,秦岳目光落在纪云谏身上:“纪贤侄,你是我军翘楚,行事稳妥,又得百姓信任,由你去接应再合适不过。我欲派遣你带两百弟子前往,拂晓时启程。”
众人皆暗自松了口气,纪云谏闻言躬身领命:“云谏定不辱命。近日我梳理了城外防线薄弱处,也教过城内平民避险之法,未竟事宜可以由萧含章来协助调度。”
话音刚落,萧含章便往前一步,急切开口:“我也想去!”
纪云谏闻言道:“这些时日你随我四处协防,对城内外情况了如指掌,你留下来我也更放心些。”
萧含章这才作罢。
领命后,纪云谏先去城内的临时补给处巡查了一番,途经城角时,恰好与阿桃相遇。小女孩眼睛一亮,高高举起怀里的陶剑,朝着他用力挥手:“纪仙长!听说你要出城了,这剑是阿桃亲手做的,一定能保佑你平平安安。”
纪云谏脚步微顿,他走过去蹲下身,接过小女孩递来的黏土小剑:“谢谢阿桃,我会尽快把粮草和药带回来。”
阿桃仰着小脸望着纪云谏,她不懂此行凶恶,听了他的话只重重点了点头:“阿桃乖乖的,等着仙长平安归来。”
纪云谏何尝不担忧,只是主将有令,粮药又关乎满城生死,没有退缩的余地。他能做的便是谨慎行事,尽量规避风险,早日带回粮药。
夜深时,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接应队伍的装备,又把整理好的攻防应急之法交给萧含章,才趁着尚未拂晓时启程。
他率领两百弟子悄然出了东隘,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霜寂和那陶土小剑挂在一处,被朔风吹得摇摇晃晃。
一连奔行了两日两夜,沿途的妖兽袭扰从未断绝,虽多是散兵游勇,却胜在数量繁杂,且频频借着地形隐蔽偷袭。众人皆被毒雾所困扰,纪云谏将疗伤草药匀出去,自己则不知疲惫和痛楚般向前开路。
“师兄,前面就是西北关的哨卡了!”一名弟子眼尖,指着前方隐约浮现的城墙轮廓,声音里难掩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