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迟声是凡人。纪云谏想,若迟声有那灵根,哪怕一丝一毫,自己也能想办法将他身上这些残瘢消了去。他不死心地用灵力去探,可再多的灵力也无法在那空空如也的丹田里拧成一处,只像是阵穿堂风般消散。
他无言地松开迟声的手,用锦帕浸了温水小心擦拭着,表情专注,声音很轻:“怎么一直在受伤……”腰间的肉很敏感,哪怕已经是最滑软的料子,蹭到嫩肉上也难免有些粗糙:“他对你不好吗?”
迟声没有作声。
纪云谏抬头去看,却见迟声用手掩着面,嘴角紧抿着,要撇不撇的模样。
哭了?
每次提及那个所谓的亡夫,迟声的反应都大到超出纪云谏的想象。就这么喜欢吗?他有些烦躁地寻了块新的罗绢,塞到迟声手中。
“……很喜欢。”
听到这声回答,纪云谏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早知是这个答案,还不如不回答。
他叹了口气,面前人半露不露,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薄薄的腰身称得上是贫瘠,看上去虽紧致,却也平板无趣。好在这不是一副寡淡的水墨画,而是幅上了彩的写意图,雪地上缀着两点嫩粉的晚樱,横亘的疤痕是嶙峋的枝桠。
“下半身是不是也得擦一下……”
没等他说完,迟声已揪着他的领子,迫着他俯身下来。
没有哭,眼角有些红,但与其说是伤心,不如说是愤怒。
迟声确实是愤怒的,就像蓄足了劲的一拳打到棉花上。纪云谏什么都不记得,什么也不介意,那自己这痛苦的三年到底算什么?
但是面前这个,又确确实实是他的纪云谏。永远是包容的、温和的、仿佛什么都可以接受的。
“若不愿意就算了。”纪云谏将帕子随手扔回了水盆里,这是个很糟糕的姿势,糟糕到纪云谏需要小心翼翼地撑起上半身,以免被迟声发现身上的变化。
这点小动作怎么能逃过迟声的眼睛,他对纪云谏的身体比自己的还熟悉:“我来帮你。”
……
“你在做什么,”纪云谏手疾眼快,一把将迟声的下巴抬了起来,“那等浊物,怎么能?”
“你对我这么好,我无以为报,”迟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好在这种事情,我很擅长。”
他当然只是随口一诌,早些年纪云谏在床上对迟声向来是哄着护着,最过分时也不过是多在身上留了几个印子。但这话落在纪云谏耳中,就像是自己珍惜的宝物,被别人当作了肆意践踏的玩物一般。
“我不喜欢,”纪云谏收紧了手指,“我不喜欢这样,先前的规矩你不必再守,日后也不要再做折辱自己的事情。”
“这话听起来也许像是登徒子的痴语,但我总觉得,与你仿佛已相识多年。若真能早些相遇就好了,你也不必吃这么多苦。”指尖从面上的淡痕抚过,“好在现在也不算太迟。方才我说得含糊,许是让你起了误会,但我对你,从来都不是亵玩的心思。”
纪云谏深吸一口气,他扶着迟声的肩,让他端正坐于床沿,自己则半蹲在地上,脊背挺直:“我乃天隐宗纪家长子,年二十有三。双亲健在,家风清正。至今未曾婚配,亦无纳妾通房之念。修为虽称不上冠绝天下,但在这乱世中,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在,便定会护你周全,不让人再伤你分毫。”
他定定地看着迟声的眼睛:“所以,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迟声极慢地眨了眨眼,紧接着勾起了嘴角,形成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你还在等什么?”
一个浅尝辄止的吻,没有唇舌的辗转厮磨,只是唇瓣单纯地贴在一处。
这一夜,纪云谏是搂着迟声入睡的。
他心中那块空落落的角落,此时前所未有的充实。
第二日清晨,纪云谏睁眼时,身边已空无一人。他坐起身,那空着的食盒仍在桌上,迟声昨日穿的衣物却已消失不见,连一丝告别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灵识汹涌而出,覆盖了整个房间,继而穿透墙壁,以这间小院为中心,向着整座城池疯狂地扩散、搜寻。
他如今的灵识覆盖范围极广,只需心念一动,方圆百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他的感知。
可此刻,灵识扫过了喧闹的长街,扫过了紧闭的深宅,扫过了城外的荒原……在传回的浩瀚感知中,唯独没有捕捉到那个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