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会。”
“我如凡人一般,短短数十载便会化为一抔黄土。而你不同,你有灵力傍身,足以看遍沧海桑田,哪怕这样你也不会后悔吗?”
话没说完,就被迟声猛地攥住了手腕,少年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纪云谏疼得蹙眉,却没挣开,只听见迟声的声音发着颤:“若真到了那日……”
那我便随你而去。
他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口。他太清楚纪云谏的性子,若是听见这话,只怕会更狠心地推开自己。他用额头抵着纪云谏的额头,呼吸交缠:“我会陪着你。”
“你说你会化为一抔黄土,那我便种满你最喜欢的红梅,一直守到我也成了尘泥。等来年雪落,红梅映着白雪,到那时,我们便又能在土里,一起挨过一个又一个落雪的冬天。”
我本是无根的浮萍,从遇到你的那天起,才有了归处。
迟声的指尖先于唇瓣贴上纪云谏泛红的眼尾,接住了一滴还未落下的泪,那滴泪初触时是烫的,但不过瞬息热意就倏然散了。他看不得纪云谏这样掉泪,于是唇瓣轻覆上去,一点点舔舐了那些冰凉的泪痕。
这脆弱的、无用的液体,原来也会为了幸福而流。
“待到明年生辰那天,我们就成婚吧,迟声。”
迟声像是早就等这句话等了许久,他甚至没来得及等纪云谏的话音落尽,就回答道:“好。”
交缠的唇瓣分开时,牵出一缕极淡的湿意。迟声埋在纪云谏颈窝,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枝上,忽然轻声道:“但愿这花,可要开得久些才好。”
月光洒下片清辉,疏影横斜开得正盛,却不知花期短暂,待春深雪融时,便零落成泥。
纪云谏吻了吻他发顶,抬手拨开少年额前汗湿的碎发:“去把身上洗了。”
迟声极其自然地向他伸出了两只手,纪云谏将他打横抱起。浴房已备好热水,纪云谏转身去解迟声的衣扣,看到那被吮到红肿突出的细嫩皮肤,后知后觉地有些羞赧。
迟声却没给他回避的机会,自己伸出指尖戳了戳,漫不经心般开口:“那般平坦,也能得趣吗?”
自然是能的,若不是还剩最后一丝理智,纪云谏简直想把这人整个囫囵吞进腹中。旁人眼中清冷高不可攀的骄子,到了他面前就成了块温顺任人采撷的甜糕。
纪云谏只能移开视线,转而试了试水温,低低说了句:“水温刚好。”接着弯腰将他抱进浴桶,温水漫过腰腹、大腿,纪云谏顿住力道,托着他的脊背往上轻抬了几分:“别全泡进去,胸口的伤沾不得水。”
迟声乖乖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任由他将自己安置在浴桶边缘,只让下半身浸在水里。温热的水流熨帖着酸胀的四肢,带走了方才情动时沾染上的汗湿粘腻。
迟声任由他动作,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水面,忽然抬眼看向他:“成婚有些什么礼节?”
纪云谏被他问得一怔,素来清明的脑子忽然空白了一瞬。他出身世家,多少见过成婚时的热闹场面,此刻被迟声问起,那些鼓乐喧天的画面就一并涌了上来:“请宾客,摆宴席,女子要穿霞帔、戴凤冠,拜堂,喝交杯酒,接着就是……”
但那些繁杂的礼节,怎么看都不适合他们。
“寻常的章程,我们用不上。”迟声立刻摇头,话音落下,他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若是你家那边有规矩,或是你想热闹些,些许繁文缛节,我也能忍。”
纪云谏却没听进他的话,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迟声生得本就昳丽,只是被素色衣料和清冷性子压着,才显得低调。若是褪去素色,换上明艳的衣饰,不知该有多夺目。
若是迟声穿上裙装呢?
纪云谏脑海里已然勾勒出轮廓,一身正红的交领襦裙,领口滚着细窄的金边,没有多余绣纹,衬得迟声肩线利落、腰肢清瘦;他仍束着平日的发冠,鬓边并无珠花,只簪一枝红梅,垂落的丝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待至烛火摇曳的夜,长发松松散散披在背后,红衫映雪肤,乌发反又衬红梅……
迟声见他失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纪云谏猛地回神:“没什么。”他觉得那念头太过荒唐,却又忍不住回味,“我在想,你穿红色定是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