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我能将杀阵刻在符咒上时,公子再来夸我也不迟。”迟声对自己并不满意,甚至隐隐有些烦躁,耗费了半个下午竟只成功了一次,这在他看来已经是不可原谅的愚钝。
纪云谏用灵力托着符纸送还给迟声,并不认可其所言:“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话虽如此,二人那副近乎苛刻的自律分明是如出一辙。这几年在一处修炼时,但凡其中一人有所突破,另一个不甘心落于人后必将紧随着突破。不知情的人见了,多半会以为他们是在暗自较劲。
迟声不言语,只抬手一挥,将那堆已经毫无灵力的废石碾作一片齑粉。
纪云谏见他本就灵力耗尽,还拿灵石泄愤,一时不知该从何处安抚,只得默默取出几枚上次用剩的灵丹递给他:“此法本就劳心伤神,你今日多休息。”
高阶丹药的灵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化作丹纹聚在表面,散发出淡淡的药香,一看便知非凡物。
迟声见了楚吟苒留下的灵丹更是烦躁,舌尖顶了顶尖利的犬齿:“我想去凌仙阁买点灵药。”
纪云谏不解:“这不是有吗?”建安虽不是什么边陲小城,但凌仙阁只设立在要塞大城内,若想去,得先借助传送法阵到数千里之外的临沧城。
迟声掂了掂装着灵石的锦囊,灵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我还想去看看画出的符咒能不能卖出去。”他仍不满,兀自拉长了声调:“你若是嫌麻烦,那我一个人去。”
若是符咒能卖,之后二人就不必四处做历练任务,而是可以专心修炼。纪云谏正欲动身,但经脉余痛未消,只得轻轻吐了一口气:“明日吧,我陪你一起去。”
迟声听他语气疲惫,凝神细看方觉出他的面色与先前有异:“你不是去见父亲了吗?怎么像是受了伤?”
“无事。”纪云谏走进内屋,迟声紧跟在他身后进来,也不提什么凌仙阁的事,追问道:“可是旧伤复发了?”
纪云谏未再多言,只运起灵力从玉瓶中取了颗灵丹送到迟声嘴边,见他含下,方又取出一颗送进口中。丹药入喉即化,温润的药力顺着经脉散布全身,他也顺势盘膝坐下,眼眸轻合开始调息。
迟声见状,心中又是焦急又是后悔。
他不禁回想起柳阑意提及的千年雪莲。此物生长于极寒之境,经千年霜雪方能孕育而成,更是有伴生凶兽寸步不离地守护,每一株的现世都会在修真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然而其功效也实在惊人,不仅能修复断脉,对冰灵根修士更是无上至宝。楚家既愿意拿出此物,必然是诚意十足。
影宗之言尚不知是否可信,仅靠自己一人如何能抵过家族世代的积累,需早日另寻他路。如此思忖了许久,迟声才又取出卷轴,练习起符阵之法来。
第二日。
经过数个时辰的调息,纪云谏终于借着药力将经脉内灵力梳理了一遍,不单是纪天明留下的新伤已愈,就连金丹上的裂痕也修复了些许。
他再度内视丹田,端详着表面仍十分明显的细纹。结丹后金丹便是修士的根基,只要裂痕一日不愈合,修为就无从突破。系统不说给自己助力,反而常在关键时刻给自己使绊子,让他修行之路愈发艰难。到底该如何才能彻底摆脱这种被操纵的日子呢?
他没有头绪,只能先收了功法睁开眼,竟发现身旁的迟声竟也一夜未睡。迟声手边整齐叠着数张符纸,每张符纸上灵力勾勒出的纹路都连贯流畅,不见半分滞涩,看上去比下午精进了不少。另一侧则散落着数张失败的产物,符纸上纹路模糊,更有一部分焦黑破损,显然是灵力失控所致。
“怎么不睡?”纪云谏开口,才发现自己连嗓子都有些沙哑。
迟声神情疲倦,显得眸色更深。纪云谏总疑心他的眸色是不是会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渐加深,幼时浅淡如同翡翠,如今已有几分似碧玉。迟声没吭声,只是将那叠符纸一股脑塞到纪云谏手中。
纪云谏不解地接过,拿起一张仔细察看,才发现边角处用灵力细心写就了符阵之名,其余几张皆是如此。一一翻看下来,十之八九都是护身阵法。他指尖摩挲着这一小沓符纸,深知其间凝结了迟声不少心血。
“我现在修为尚浅,有些阵法的效果不能完全发挥,但总归能挡上一挡……”迟声未曾休憩,画符又十分耗费心神,见纪云谏反应冷淡,竟忘了斟酌语句,直接将带有几分示弱意味的腹诽说出了口,“公子若是瞧不上,那便还我。”
纪云谏闻声静默片刻,一言未发,只将符纸仔细折起来,收进锦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