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谏依着纪天明定下的规矩静静立于门外,未曾主动惊扰。自上次与父亲相见,已过去了数年光阴,他心中仍有些忐忑,不知父亲此时见了自己,是否会问到自己如何重塑金丹的往事。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进来。”
纪天明已有四十余岁,但由于修为颇高,并未有衰老的痕迹,看着不过三十出头,他与纪云谏五官上有几分相似之处,唯独眉骨生得格外高,沉沉地压着眼,哪怕面无表情眉宇间也自有一股迫人气势。
“父亲。”纪云谏躬身对他行了个礼。
“如今有到五转金丹境界了,不错。”
纪云谏微微颔首后回道:“虽然修为有所精进,但技法仍有不少疏漏的地方,还需继续打磨。”
纪天明目光却突然一凝,语气也变得凌厉:“上次我闭关前你已丹田尽碎,这几年中发生了什么?”
果然还是问到了此事,当初面对着柳阑意纪云谏还能寻些说辞搪塞过去,可此刻开口的是纪天明,半分敷衍不得:“在修炼时,偶然发现了一种可以不依靠丹田,直接在体内结丹的方法。”
纪天明面上依旧没有明显的情绪,可那目光沉凝,让纪云谏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下一秒,充满威压的声音复又响起:“卸下灵防,我来查探一番。”
纪云谏闻言,只得将周身的灵力收敛起来。
纪天明的灵力隔空掠出,径直钻入了纪云谏的掌心。与柳阑意温和的探查截然不同,他丝毫未曾收敛自己的力度,纪云谏只觉得一股蛮横的灵力在自己经脉内肆意冲撞,最终猛地汇聚在了丹田处。这股力道久久停留,甚至在体内带起一阵隐隐的胀痛。
半晌,纪天明才将灵力收回:“为何你体内金丹上仍有裂纹?”
纪云谏深吸了一口气,兀自运转心法,调动体内灵力修复受损的经脉:“在京中历练时遇到了妖族,实力在我之上,故金丹受损。”
纪天明目光锐利,灵力查探后他早已了然,这金丹的裂痕绝非外力所致。但他并未点破,只是静静看着纪云谏。
两人都未再开口,心中各有盘算。
约莫半炷香后,纪天明复又开口:“你还带了旁人回府?”
父亲竟知道此事,纪云谏不清楚他为何提及迟声:“是的,带了一位宗内朋友回来。”
“哪个家族的?”
“并非名门贵族,只是普通人。”
“普通出身……”纪天明收回探究的目光,指尖在蒲团上来回点了几下,节奏缓沉:“倒也并非不可接触。哪怕寻常人家,也出过天赋异禀之辈。你自己心中需有分寸,哪些人值得结交拉拢,哪些人需要避而远之。”
纪云谏应下:“云谏心中有数。”
“退下吧。”纪天明闭上眼,不再看他。纪云谏又行了个礼,无声地退出屋子,合上门。
院内。
迟声正仔细翻阅着柳阑意给他的卷轴,其上记载着阵法与符术相结合的独特法门。
世人常将符、阵相提并论,在论道时二者也常被划分到同一范畴,但实则功用迥异。符术多用作工具,诸如照明符和传声符等,只需施法者注入少许自身法力即可催动。然而法阵往往需要大量的能量支撑,必须依靠灵石来持续供能,因此杀伤力更大、影响范围更广。
如果能将阵法规则及灵石能量承载于符咒上,并发挥出阵法的完整效力,无疑将是一项颠覆修真界的变革。
然而此法并未大规模流行,一方面是由于将阵法纹路挪移于方寸符纸上,十分考验施法之人术法的精细程度,符修数量本就不多,能有此造诣的人更是屈指可数;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每次制符对符修的心神都是巨大的消耗,若是失败,灌输的灵力和灵石都会完全作废。
迟声对阵法造诣颇深,也极为自信。此前虽未练习过此术,但如今既然有机会,他迫不及待想尝试起来。
然而……
想要练习,要跨过的第一道坎便是大量的灵石。
迟声在锦囊中搜寻了一番,连边边角角都未曾放过。上次买灵药花光了所有的上品灵石,如今只剩下数枚品相下等的灵石。他迟疑了一下,将所剩的灵石全部掏出来摆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