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门口人流往来熙攘,持着名帖之人方可入内,他们边将持着的添礼单子投入木箱内,边穿过大门。小厮立在内侧,为每位往来的宾客送上一盏银托红烛灯,谓之曰“福运灯”,持灯者方可穿庭入院。
纪云谏凝神细看,建安城内祝寿之时并无这种礼节规制,他并不知京城是否有什么特殊的仪式,但蜡烛不过是普通的红烛,银盏也无甚特殊。
他和楚吟苒在门口守了片刻,未见异常,于是悄然捏了个隐身诀进府。他仔细查探了一番,府内并无妖气,就连修真者的气息也无。难道是自己的猜测错误?
先去会会王妃再说。
这样想着,他和楚吟苒各化出一盏同样的蜡台执在手上,随即混入贺寿的人潮中,跟着他们穿过繁复回廊进入正厅。厅中宾客皆按照官衔依次落座,二人仗着无人认识,坐在了幕僚一桌。
不多时,淮扬王和淮阳王妃落于上座。
纪云谏抬目望去,二人均是凡人,周身没有灵力。王妃一袭石榴红的长裙,乌黑头发上斜插着几根点翠步摇,她面容温婉明丽,看着年岁不大。王爷坐于一旁,他如传言中一样形容枯槁,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青灰郁色,与王妃的顾盼生辉形成鲜明对比。
待宾客悉数到齐,厅内嘈杂声渐轻。只见王妃盈盈起身,手中执着一盏数倍大的烛台,她声音轻柔:“诸位请落座。今日除却生辰之喜外,更盼着各位能与本妃一同为王爷祈福,共享福运。”
语毕,她率先闭上眼,表情虔诚轻声道:“请诸位闭眼默念祈福之语,为王爷祈得安康。”
席间宾客见状,无不恭敬地将手边的烛台捧起,仿着她的模样闭眼轻声默祷。一时间,厅内烛影摇红,只有众人低声的祝祷词。
纪云谏心觉异常,众人皆闭眼之际,他余光瞥见王妃往手中烛台上轻轻一点,那簇火苗瞬间往上窜了窜,颜色也从浅黄色变成深红,十分妖异。
在座宾客的脸色渐渐发沉,如同昏睡过去。
纪云谏立即以灵识传音给楚吟苒:“虽然她周身并无灵力,但是此景诡异,你是否知晓有什么凡人也能催动的法阵?”
楚吟苒也以灵识回音:“未曾听说过。”
若是迟声在就好了,纪云谏心想,玉牌贴在胸口处,微微发热。
就在此时,厅内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睁眼望去,只见淮阳王面色如纸,嘴唇泛青。一口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锦袍上,他强撑道:“我无事。”一面说,一面轻轻向王妃点头示意。
淮阳王妃咬了咬唇,转头望向众宾客。在她眼中,原本有数道银辉自宾客眉间浮起,聚集到各自的烛台上,再向着自己手中烛台汇聚。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仪式,那本已汇聚至半空的银辉又变得紊乱,逐渐消散在空中。
为何偏偏在此刻……
“不能断。”她自言自语了一声,一道银色的纹路在她颈侧浮现,一闪而逝。紧接着,手中的烛光大亮,光芒暴涨,那趋于溃散的银辉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着,重新聚拢起来。
纪云谏虽看不见银辉,却将她颈侧闪过的纹路却看得一清二楚,原来她是半妖之身,借凡胎掩盖了自己的妖气。
“半妖,”纪云谏传声给楚吟苒,“我看到了妖纹。你为众人施加个保护阵法。”话音未落,他已将霜寂抽出,周身蓝色灵力暴涨,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剑尖直指淮阳王妃。
半妖瞳孔骤缩,纪云谏的招式凌厉,她来不及多想,周身妖力便凝聚成一层极厚的护盾,将淮阳王护在身后,剑气与妖力碰撞,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个正厅都在颤抖。
纪云谏向后退了两步,虎口微微发麻,而半妖身形几乎未动,唯有侧颈的妖纹彻底显露出来。若按人类修为划分,她至少是金丹大成期,纪云谏神色凝重。
楚吟苒此刻也抽剑上前,但纵使二人合力,仍落于下风。
“师兄,此妖非你我所能敌……”楚吟苒话音未落,场中异变陡生。
那半妖女子目光落在身后的淮阳王身上,竟骤然收了力——他身体剧颤,猛地又吐出几口鲜血。她毫不犹豫地将烛台重新置于王爷身前,将银辉渡到他体内。
纪云谏心下诧异,这半妖对淮阳王竟像是情根深种,难道半妖也继承了人族的情感?此时是抽身的最好时机,他心知己方二人并不是她的对手,对视一眼后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就在二人意欲撤离之际,一道绿色的法阵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阵纹隐隐泛着沉郁墨色。这法阵不偏不倚,正将那半妖牢牢镇压在阵心处,任她如何挣扎,都再也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