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先是拐向回廊,待他走出回廊,便见脚印又绕向了左侧的假山。转过假山,眼前景象却变了,这边的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路露在外面,只余下些许残雪。而那串追踪许久的脚印,竟在一处岔路口断了。
岔路一侧铺着规整的石板,直通方才离开的暖阁方向;另一侧则是条碎石小径,两旁栽着几株寒梅,枝桠横斜,通向深处的别院。
正犹豫间,忽闻不远传来阵脚步声。转头望去,见两个小丫头端着托盘,正朝暖阁方向走去,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隐约还能听见她们低声交谈:“张二小姐看着像是畏寒的模样,柳夫人特意吩咐暖阁备了姜汤,让咱们快些送过去……”
他心中一动,想着张舒窈原是为寻玉簪出来,许是已然寻回,便先回了暖阁。这般想着,便不再迟疑,紧赶着上前两步,拦住那两个丫鬟问道:“张二小姐可曾回了暖阁?”
那两个丫鬟见是纪云谏,忙停下脚步福身行礼,其中一个长脸丫鬟答道:“回公子的话,不曾,奴婢们是奉命先送姜汤过来。”
那便只剩别院一条路了,纪云谏略一思忖,转身便往碎石小径走去。
而另一边,寒风扑面,张家二小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将大麾拢得更紧了些。她记得方才随母亲进府时,曾循着片梅花林观赏,或许簪子是落在了那里。
她朝着回廊慢慢走去,目光细细扫过雪地,生怕错过任何痕迹。
雪地里印着零星的脚印,梅枝上落满了积雪,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打在张舒窈的发间肩头,纤细的身影在白茫茫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单薄。
找了半晌,梅树下并无银簪的踪影,她不由得有些失落,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咬着唇,不肯放弃,顺着回廊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她绕过了假山,循着碎石路上的梅树,走出了内院,一路来到府后的别院。
寒风愈发凛冽,刮得脸颊生疼。张舒窈停下脚步,望着眼前陌生的景致,才发觉自己竟走得这般远。她有些慌乱,正想转身往回走,却忽然瞥见别院中央那方池塘。
池塘面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而冰面中央,竟有道孤零零的人影。
那身影蹲在冰面上,正低着头,专注地做着什么。寒风呼啸,他却浑然不觉,只偶尔抬手拂去发上的飞雪。
张舒窈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望着那道身影,心中满是好奇。她自幼养在深闺,极少出门见人,更从未见过有人在寒冬腊月的冰湖上停留。
第9章溺水
迟声在书房内枯坐了半晌,案上的字帖翻来覆去只临了半页,心里莫名生了股烦闷。
他索性起身,循着记忆往别院走去,想找点新鲜玩意儿,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赶出去。
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湖边,冬日里湖水早已封冻,迟声仔细打量了一下,足有数寸,又谨慎地蹲下用手指敲了敲,传回的是实心声响。
按他以往捞鱼的经验,这般厚度别说单人行走,便是三五人同踏也稳如平地。
他放心地踩上上冰面,冰面果然异常结实。他一步步往湖中心走去,低头一看,冰面下有片黑影在水中穿梭,原是成群的小鱼,正借着冰下未冻的活水游动。
玩性瞬间被勾了起来,先前憋在心里的烦闷一扫而空。迟声眼睛亮得像藏了星,他忙跑回岸边,在树丛中翻找了许久,才找到块拳头大的黑石。
石头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十分趁手。
他选了块冰面开阔、鱼影最密的地方,扬起手臂便用石头的棱角处往下砸。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冰碴四溅,融化成冰凉的水珠,顺着衣料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
若是将衣服全弄脏了,纪云谏大概就会放弃那什么劳甚子相看宴,回屋内管教自己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迟声便自己先愣了愣。怎么又想到他了?他甩了甩头,重重砸了几下冰面,让自己眼里只有那处渐渐扩大的冰洞。
洞下湖水清澈,几条银白的小鱼正围着洞口打转,迟声又从怀中取出块包着点心的油纸,将碎屑抖进去,见鱼群聚集过来,伸出冻得通红的手,小心翼翼地往水里探去,只等着瞅准时机,一把抓住那些贪食的鱼。
就在这时,岸边忽然传来一道细弱的声音:“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