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潮湿的热意仿佛是团融化的流火,纪云谏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将手抽了回来。
这动作幅度之大,让迟声终于又睁开眼,茫然地望向纪云谏。
他的脸颊已泛起不正常的绯红,那双曾满是戒备的碧色眸子,此刻半睁半阖,发丝被汗水濡湿,黏在泛红的眼尾。
“春桃。”纪云谏沉声唤道。
春桃闻声赶来,见床榻上的迟声面色差得吓人,再看纪云谏仍站在床边,顿时脸色一变,连忙上前道:“公子,您受不得风寒疫病,这高热之人身边岂能久待?万一过了病气给您,可怎么得了!”
纪云谏却无视了她的催促:“去唤大夫。”
“我早已让人去请了张大夫,”春桃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又劝道,“公子您快回房歇息吧,这里有奴婢守着,大夫来了我即刻向您禀报。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夫人可饶不了我。”
纪云谏正为了那滴泪有些心神不宁,闻言正打算离开,迟声却像是难受至极,直直地望向他,嘴唇翕动着,鼻音中带着哀求:“哥哥……不要走……”
又是哥哥。
纪云谏转身的动作顿住,他一直是家中独子,可天生就带着护着旁人的本能,见不得人示弱,更见不得人依赖。
就连柳阑意都曾感叹过若他有幼弟幼妹,定是世间最为称职的兄长。
那时他只当是母亲的戏言,可此刻迟声只无意识唤了他一声,一股责任感就油然而生。
纪云谏望着迟声湿漉漉的眸子,犹豫了片刻,重新拿起块烫洗干净的帕子蘸了冷水,按压在他的额头上。
“没走,”他低声道,声音少见的温柔:“哥哥在这里。”
迟声抓住了他的袖子,安心地合上眼。
帕子已经焐得发烫,纪云谏刚要起身换块新的,门外便传来春桃的声音:“公子,张大夫来了。”
张大夫提着药箱进来,诊脉后沉声道:“风寒夹着积劳,高热虽退了些,身子却虚得很,需好生静养,切不可再折腾。”
说着开了药方,又特意叮嘱纪云谏,“公子素来体弱,此处病气重,莫要久留。”
纪云谏颔首应下:“有劳大夫。”
待大夫离去,春桃又端着一叠齐整的衣物进来:“公子,奴婢帮他换件干爽衣服吧,汗湿的衣裳贴在身上,怕又着凉了。”
纪云谏目光从春桃手上扫过,石青色的布料看着有些眼熟。
“他身量小,新的常服还没赶出来,府里杂役的衣裳虽合身,可料子粗糙得很。奴婢就在您的旧物里寻了这套,只穿过三四次,料子软和,也合他的身,您看如何?”
原来,春桃见公子对这粗使杂役十分上心,就取了主子旧衣,既显得重视,又符合主仆间的分寸。
自己的衣服穿在别人身上,总归是有些怪异,但眼下也没有更合适的选择,纪云谏应了声:“嗯,便用这个。”
春桃刚伸手碰到迟声汗湿的领口,他就猛地睁开眼。他还处于高热的迷糊中,却死死攥住了衣领,沙哑着嗓子道:“我自己来。”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刚撑起半边身子便脱力摔回了床榻,身子一斜,险些滚落到地上。
纪云谏眼疾手快地将他按住:“安分些。”
“别碰我!”迟声猛地偏头躲开,见是纪云谏才松泄了力气。
纪云谏看着迟声眼底残存的戒备,沉默片刻后,竟对着春桃摇了摇头:“不必,让他自己来。”
说罢转身走向内间,“我在里屋待着,你若有事便唤我。”
春桃见纪云谏进了里屋,只好把干净衣物放在床头:“那奴婢在门外候着,公子若是有需要,随时喊奴婢。”说罢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外间只剩下迟声一人,他靠在床头喘了口气,见纪云谏没再出来,才脱下了原本破破烂烂、脏湿一片的上衣。
他拿起那件里衣,却发了愣,自己见都没见过这种精细的款式,何况是穿?
他分不清前后,套了半天也没套好,急得额角渗出层细汗,好不容易才把胳膊伸进袖子里,又不知是该先扣暗扣还是先系带子。
最后左右襟也没对齐,带子也缠在腰上,怎么系都觉得别扭,只能胡乱打了个死结。
勉强穿好了上衣,他挪到床沿坐好,脱下原本不合身的裤子,将新的裤子套到腿上,撑着床沿想起身提起裤腰。刚直起半截身子,裤腰却没抓牢,顺着腿一路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