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恨我,是不是?”
顾怀舟轻轻拨开万玉鸦的发丝,开口说道,几乎要抑制不住心里喷薄而出的情绪。
放大的镜头下,万玉鸦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半点神采,只是一片麻木。
顾怀舟咬牙,他知道万玉鸦恨自己害他被流放,害死了从小陪他长大的竹青,两个人到如今这一步,连顾怀舟自己都分不清,是谁亏欠谁更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全部功劳去换万玉鸦一条命,等到对方离开京城,他们从此,便两不相欠了。
“顾柳是你亲妹妹,对吗?”万玉鸦声音很轻,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顾怀舟没回答。
万玉鸦惨淡一笑,闭上了眼睛。
镜头一转,一驾马车停在城门郊外,万玉鸦勉力拉开布帘,脸上的血痕被处理干净,可眼神再不复当年雨中初见时的纯善。
“你会后悔的。”他开口道。
不远处,马背上的顾怀舟眼神复杂,没理会万玉鸦这句话,而是对着驾马的车夫开口说道:“带他走,越快越好。”
屏幕上的马车越走越远,还没等观众松口气,以为男二真的彻底下线,从此远离这些纷争的时候,一个转场后,屏幕上再度出现的画面里,就是六皇子锋利阴狠的眼神。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六皇子从府中潜逃,身边剩下的只有寥寥几个王府死士。
“殿下给了我第二条命,只要活着,小人就誓死跟随殿下左右。”
万玉鸦看着已至穷途末路,落魄到只能藏身于京城郊外的六皇子,缓缓跪下,仍旧尊他是往日呼风唤雨的六殿下。
“说得好听,我看你是怕自己没了解药,活不过三天吧。”六皇子冷冷一笑,突然站起身,捏着万玉鸦的下巴,往他嘴里喂了颗红色的药丸。
他贴近万玉鸦耳边,半点不在乎自己是否沾到了对方脸上的血,语气却十足十的柔情,“我在北疆留了后手,你跟着我,我们早晚杀回京城里来,届时,本殿下让你比顾怀舟还风光。”
新帝登基,六皇子依旧保持着昔日的嚣张气焰,仿佛对方依旧是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弃妃之子。
万玉鸦浅浅一笑,并不反驳什么,“好,我陪着殿下。”
然而,就当入夜时分,六皇子带着万玉鸦和手下,正从京郊赴往北疆的时候,泥泞偏僻的道路上,却赫然出现了一队早已埋伏好的人马。
等顾怀舟听到消息,一路骑马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浑身血痕的六皇子,和他身旁双手被冻的发青,右手虎口崩裂,却还紧紧握着一把断刃剑的万玉鸦。
被他送到马车的时候,万玉鸦被打理的干净,伤口被妥善包扎后顾怀舟才放心。
可此时,眼前单薄的青年却形容狼狈,他亲手束在万玉鸦头上的发冠早已不知所踪,泼墨似的长发凌乱撒下,与周遭风雪在冷风中狂舞,浅淡的唇色几乎如雪,唯有脸颊上那道由顾怀舟亲手留下的刀伤不断渗出鲜血。
“骗子。”
看着翻身下马的顾怀舟,万玉鸦喃喃自语。
“什么?”六皇子浑身上下满是大大小小的刀痕,右臂中箭,原本跟着的死士全部成了尸体,可当听见身后万玉鸦的声音,他还是下意识开口问了一句。
“六殿下,与其苦苦挣扎,不如早些归顺朝廷,那北地苦寒,您这种金尊玉贵的人,怎么经受得起?”
说这话的人语气高傲,他是九皇子刚登基时就提拔上任的禁军统领,整个家族早早就投在了九皇子门下,有倨傲的资本。
“归顺?就凭姬熙这种卑贱血脉,也配让本殿下归顺!”六皇子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仍旧保持着自己作为皇六子的气势。
顾怀舟没管两人的对话,面色极其难看,他分明已经安排人送万玉鸦离开京城,怎么又被六皇子带到了身边,还成了这副模样。
跟在顾怀舟身后的顾父刚刚赶到,就看到这处荒山边剑拔弩张的场景。
他原本正和女儿顾柳在府中等等待顾怀舟回来,好将信里的事和盘托出,全都告诉顾怀舟。
然而,两人却见顾怀舟刚一脸失魂落魄地回到府邸,还没坐下一刻,就在听到了手下来报的消息之后,匆匆牵马夜奔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