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和宋行秋的交谈暂时冲淡了他身处二楼的紧张与不安。
直到真正开始用餐,他才恍然意识到。这里竟然是他已经吃了一年多的餐厅。
明明同在一座餐厅,氛围与体验却天差地别。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沮丧。
察觉到沈千砚情绪低落,宋行秋下意识想伸手拍拍他的头——
他忽然想起吴宏舟先前的眼神。
忽略吴宏舟的眼神不说,随意拍别人的头本就不太礼貌。宋行秋收回了手。
沈千砚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
宋行秋……不打算安慰他了吗?
宋行秋没有说那些“只要你努力,将来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的鸡汤。对别人或许适用,但他亲身经历过一代与二代之间的鸿沟。
有些东西,出生时拥有便是拥有,没有便是没有。尤其在阶级固化的帝国,指望跨越阶层,还不如指望中彩票来得实际。
他也没有给出“以后我常带你来”的承诺。那更没有意义,沈千砚需要的不是这个。
他只是认真地和沈千砚说:“这才哪到哪。等将来走出校园,你会感受到更大的落差。”
“但能意识到这种差距,并不是坏事。至少说明你已经接触过更高的阶层,有比较,才会产生失落和窘迫。”
“无论选择与自己和解,还是继续向上攀登,最重要的是不违背你自己的内心,你要学会自洽。否则,人永远无法真正满足。”
然后宋行秋在心里补充一句,他例外。
沈千砚怔住了,没想到宋行秋会真诚地对他说这些。
他眨了眨眼,鼻尖忽然一酸。
一个平民高中生,来到全是少爷小姐的贵族学院,虽然他已经很坚定、很努力了,但是要说没有动摇,没有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他也曾迷茫过,不知自己的挣扎究竟有什么意义。
即便在学校里赢了宋闻越,证明自己比他更优秀,可走出校门呢?宋闻越是坐拥千亿资产的宋氏继承人,而他不过是个普通人,注定像绝大多数人一样,为生计奔波劳碌,匆匆忙忙然后又碌碌无为。
也许他能取得一些成就,成为企业高管,甚至创立自己的公司。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永远无法与生来就是继承人的宋闻越相提并论。
宋闻越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拥有他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财富。
在这所学校待得越久,他越明白这个道理。
而现在,宋行秋的回答解开了一部分他的心结。无论最终作何选择,只要遵循他当下的内心,问心无愧就够了。
沈千砚转过头,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你。”
宋行秋很满意,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一点就透。
不像某些蠢人。
吴宏舟注视着宋行秋,心情复杂。他想,宋行秋能说出这番话,肯定和他从小就被送到联邦的经历有关,也不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才会在这样轻的年纪,就被迫学会与自己和解。
宋行秋注意到了吴宏舟的视线。
宋行秋:?
吴宏舟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他摸沈千砚的头他不高兴,不摸他也不高兴。
没想到他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就为以前那点小事,过不去了是吧。
晚餐后,宋行秋与吴宏舟、沈千砚一同下楼。临出门,他还礼貌地向盯着他看的同学们挥手致意。
同学们:“……”
在大家齐心协力、努力的打压下,宋行秋……越来越放肆了!
我们到底打压了什么啊?贵族学生们在内心咆哮。
也有人小声议论:
“仔细看的话,宋行秋确实好看。慕淮知会看上他也不奇怪。”
“那姜白榭和秦修时呢?”
“秦修时之前不就对沈千砚感兴趣?他可能就喜欢这种叛逆的。”
“有道理。”
“姜白榭的话……他们毕竟是舍友,也许他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说不定私下的宋行秋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