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家之前就欠你这位江公子一条性命。”
他说得很慢,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宣布什么。
老者说:“不必了。不必买票。”
江公子的脸色变了。
陆停站在旁边,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张脸上的变化。先是僵住,然后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最深处,变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极致的愤怒。
不是那种会吼出来、会砸东西、会杀人的愤怒。是那种压抑着的、沉在眼底的、像岩浆一样在心底翻滚的愤怒。他站在那儿,身姿还是那样挺拔,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陆停跟了江公子这些天,见过他笑,见过他懒,见过他阴阳怪气,但他从没见过江公子这样。
从没。
欠一条性命。
这五个字在陆停脑子里转着,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他的思绪。
王爷当年为了王妃杀了那个民间女子,杀了江公子的母亲。
明家是王妃的娘家。
明家知道这件事。明家还知道,他们欠江公子一条命。
所以这个赌场的守门人,听见“江家”两个字,就说“不必买票”。
陆停看着那个佝偻的老者,又看看地上那具还睁着眼的尸体,再看看站在尸体旁边、脸上还带着笑的林晓舟。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转得他有点晕。
明家。赌场。人命换门票。
欠江家一条命,所以不必再买票。
陆停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陆停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那尸体躺在地上,脖子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歪着,嘴巴张着,眼睛睁着,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生前最后一刻。
若说明家还存着点良心,知道对不起江无得,那么现在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要进你们明家的赌场,就得手上沾染一条性命?
第35章
老者站在锅边,手里还握着那把勺子。他看了江公子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搅动锅里的粥。
“既然是公子来,”他说,“那么无论公子带着谁,带几个人,都不必买票了。”
林晓舟站在尸体旁边,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钱成。那尸体还睁着眼,张着嘴,脖子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歪着。
“呀,”林晓舟说,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惊讶,“那他白死了?”
嘴上这么说着,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甚至说完之后,他还笑了笑,把擦过手指的手帕往尸体上一扔,转身就往回走。
他走到陆停身边,伸出手,一把揽住陆停的肩头。
那动作很自然,像老朋友之间的亲昵。但陆停僵了一瞬。
明明这人手上没沾血,他还用手帕擦过了,擦得很仔细,可陆停还是觉得恶心。
那种恶心从胃里翻上来,顺着喉咙往上涌,被他硬生生压下去。那只手的主人就这么笑盈盈地站在自己身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陆停深吸一口气,脸上维持着该有的表情。
看惯生死。无所谓。暗卫该有的样子。
他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同林晓舟的话。
林晓舟揽着他的肩,两个人一起往铺子里走。
刘加跟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路过那具尸体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江公子已经迈步进了铺子。
那口锅还在冒着热气,肉粥的香味飘散在夜风里。老者放下勺子,佝偻着背,慢慢挪到铺子角落。他蹲下身,伸出手,把墙边堆着的那堆茅草往旁边拨了拨。
茅草被拨开,露出一扇门来。
那扇门很矮,很窄。门板是深褐色的,看着很旧,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个铁质的门环,锈迹斑斑。
老者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那钥匙也是旧的,铜质的。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
老者直起身,退到旁边,不再说话。
楚禾就站在江公子侧后方,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见江公子看过来,他微微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拉开那扇门。
门开了,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混着淡淡的泥土味。
楚禾没有犹豫。他弯着腰,钻进那扇门,整个人消失在黑暗里。
江公子跟在他后面,也弯下腰,钻了进去。
然后是刘加。然后是林晓舟。
林晓舟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看了陆停一眼。他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伸手指了指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