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傅问进九十九重天找他,吻了他,亲口承认喜欢他,江如野便觉得这是他所能想象出的最好的美梦了。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这比他做过的所有美梦还要令人激动,真实却又恍惚让人觉得如在云端。
他眨了眨眼,泪水便从眼尾滑落,沾上眼角被划破的伤口,蜿蜒出一道淡粉色的痕迹。
江如野感觉到对方揽在自己腰上的手收紧了,下一秒,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便落了下来,那薄而柔软的唇瓣在他脸上擦过,留下温暖的触感。
这时候,众人方察觉两人就连耳坠都是一对的,只是一个张扬得太过肆意,一个低调得只偶尔会在发间漏出几缕辉光,以至于从来没有人往其他方向联想过。
随着轻柔却又坚定的一个吻落下,江如野听到了在两人身侧刮过的微风,从傅问身上飘来的冷香萦绕在他鼻端,盖过了那些细碎的、浸着恶意与鄙薄的窃窃私语。
江如野眼眶发热,此前一直堵在胸中的郁结之气似乎找到了突破口,呼啸着要奔涌而出。
其实这非他本意,他不惧他人的诽谤非议,却不愿自己的师尊沾染上这些骂名,他可以在人前永远恪守着师徒的界线,将这份感情藏于暗处一辈子。
可是被傅问主动揽进怀中的时候,江如野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在对方握住自己手掌的刹那,就已经有什么在无声中确证,这是他们共同做出的选择。
在更多眼泪滑落之前,江如野抬手抓住了眼前人雪白的衣襟。
他又听见了那些不断发酵的猜测,带着一股扭曲的兴奋。
“你说傅问该不会早就打上他徒弟的主意了吧?”
“谁知道呢?他那徒弟长得那么好看,动了歪心思简直再正常不过。”
“我以前还觉得他们师徒感情好,没想到原来是……”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江如野闭了闭眼,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与勇气,用力地吻上了对方的唇瓣。
拦在仙山入口的结界剧烈震动了一下,煞气从裂隙的一角倾泄而出,被封存在仙山内的怨念与哭嚎犹如实质,就像地狱里的厉鬼冤魂要撕破那层屏障降临人世,本就乱作一团的人群里顿时又响起一阵阵惊叫,吵嚷得更加厉害。
江如野放纵自己没去理会,此情此景,哪怕是天地崩塌、到了世界尽头,他也无法放开傅问的手。
众人忙着应付突如其来的变故,用法器的用法器,甩符箓的甩符箓,余光瞥见仍旧没有分开的那两道身影时,脸色青青白白,但又因为分身乏术,只能无可奈何地眼睁睁看着。
傅问指尖一动,金光流转的防护结界在两人身周升起,他抬手抹去了徒弟眼下的泪痕,随后才结束了这个惊世骇俗的吻。
江如野展颜一笑,眸中盛着细碎的光,比浩渺星辰还要璀璨。
其他人却无法像傅问一样轻松应对,随着结界缝隙越裂越大,凶煞的怨气往外泄得越来越多。
他们收到秦岱传信过来时煞气已经被结界隔绝了大半,如今真正直面这东西才意识到有多么棘手。
有人划破指尖,以自身精血驱动着黯淡下去的法器,低声咒骂道:“不是说仙山里机缘法宝无数么?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一道轻飘飘的嗓音响起,梦呓一般道:“冤魂、厉鬼、人在最不甘时留下的怨念。”
那人猛地回头,发现是秦子曜。
二十五年前此人以千万条性命为代价,在云阙仙山内施行邪术,这个本该被当场反噬身亡的人再度回到亲手犯下的罪孽前,看向仙山内那些憧憧鬼影时,眸光闪动了一下。
然而下一瞬,强劲灵流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周炸开,将压制着他的修士狠狠掀飞出去。
秦子曜猛地甩出灵力,打在了那道出现裂痕的结界上。
煞气骤然疯狂往外涌,原本被合力收拢的那道裂缝霎时裂开了此前的数倍宽。
秦子曜顶着一众怒目而视,挡下了朝他扔来的灵力攻击,高声道:“难道你们就不想进仙山里面吗?”
“我们进去干什么?送死吗?!”
“傅问以前说不能打开仙山竟然是真的,谁能想到仙山外面还拦着这些鬼东西!”
“……可是这样不就再也见不到仙山里藏着的宝物了吗?据说里面还有飞升的机缘……”
最后一道声音很小,却成功在不少人心中荡起一丝涟漪。
多年苦修,无非求的就是得道飞升、成仙成神,云阙仙山是他们所知的最有望的一个线索,眼见着就在面前却要错失良机,总归是不甘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