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问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难看,周身杀意汹涌得让被他抱在怀中的江如野都下意识心中一跳。
宛如与之相呼应,外头突然传来砰一声巨响,震得房梁都在抖动,一只体型庞大的白狐破窗而入,云晦的嗓音划破尘嚣在三人耳边响起:“外面的阵法破了,很快就——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一个没坐稳咕噜噜从白狐背上翻了下去,后者见到江如野的第一时间就朝人奔去,在傅问把人往外轻轻一推时,长尾一卷,将自己主人护在了柔软的皮毛下。
秦子曜被这一系列变故打得措手不及,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一人一狐皱起眉:“他们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狠又重的一拳就砸到了他的眼睛上,砰的一声将他打得飞出了几丈外。
他刚爬起来,下一记重拳便又紧随而至,拳拳到肉,不留一丝情面,没用灵力,那气势却比千万重法阵剑影齐齐压下还要令人骇然。
秦子曜终于找到间隙啐出口带血的唾沫,厉声喝道:“傅问!你是不是疯了?!”
拎着他衣领一拳一拳往下砸的人就像彻底失去了理智,如凡人一般肉搏,摒弃了修士斗法时层出不迭的招式与法宝,粗暴又直接,仿佛唯有这样才能将心头积压的愤怒宣泄一二。
毫无风度、毫无理性。
从那阴沉的神色看,傅问确实是快要气疯了。
他的身上手上全是血,有些是他强硬破开秦子曜的禁制时伤到的,有些是对方还手时留下的,但更多的还是对方身上飞溅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指节,将他森寒面容也笼上了一层触目惊心的血腥气。
熊熊怒火在他眼中燃烧,让他此时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平日里那个清冷出尘的漱玉谷谷主。
秦子曜一开始还在用灵力抵抗,后面也恼了,撤了灵力和昔日旧友大打出手,血红的眼眸中皆是敌意恼恨。
傅问看着人嗓音冰冷地开口:“你知不知道——”
气怒到极点的嗓音倏忽戛然而止,好像觉得和人说这些都没有意义。
那瞪着他的通红眼眸中只有对他不顾念往昔情谊的怨愤,直到此刻都没理解他到底是为何如此生气。
因为对方根本不会在意。
刚把人从九十九重天接出来的时候,徒弟几乎每晚都会在他的怀中惊醒。
刚醒过来的人往往分不清今夕何夕,眼神是迷茫的,脸上的神情却很麻木,有时二话不说就撑在床沿恶心得想吐,但又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剩胃里一阵阵痉挛,有时是自己还没意识到就凝起灵力往腕上划,被他握住手腕时才浑浑噩噩地察觉到有血滴在了身下的被褥上,嗓音颤抖地和他说对不起。
傅问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让人能够在怀中一夜安眠,靠着数不清的亲吻和哄慰让对方相信不会再发生像前世一样的惨剧,又花了不知道多少功夫终于让人不再因为那些晦涩难辨的往事而自责。
可他看着那个双目血红的男人,意识到对方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只会刀刀往人最脆弱的心口上捅。
……哪怕从血缘上说,那人是他的孩子,是在这世上所剩无几的亲人。
他已经将自己完全投进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中,追逐着逝去的故人,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
所以最后傅问只是冷声对他道:“我没想到你竟丧心病狂到了此等地步。”
哪怕傅问活了上百年,也很少见做父亲的会恨自己孩子恨到这种地步,和不共戴天的仇人也没什么两样。
即使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对方确实也有过初为人父的惊喜与无措,数着日子期盼着他和江漓的孩子来到这世上。
虽然后来变故陡生,但当时的喜悦是多么真切,以至于傅问时隔多年再度见到对方时,几番思量后,还是宁愿相信对方可能是真的想要弥补一二。
是他的错。
他又一次没有把人保护好。
外面那股异常的响动越发震耳欲聋,秦子曜这回终于微微变了脸色,他错愕地感知到整个琼华剑派与他紧密相联的法阵逐渐不再受控制,转而是一股更为远古纯粹的力量占据了上风,破开了他精心准备许久的死局。
能压过琼华剑派法阵的只有来自云阙仙山的力量,那是世间最纯粹的灵力,自上古传承而来,历经了千万年的积淀,并非现在的江如野能做到,那只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