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的语气依旧很冷,但是这回还掺杂了几分无奈:“胡思乱想什么?等下回连通此处的法阵能打开时为师就来了。”
江如野被暖和的外袍包裹着,鼻子突然有些发酸,闷声道:“师尊对不起。”
傅问想听的根本不是道歉,他忍了忍,还是禁不住道:“我以为你是愿意和我回去的。”
他来之前确实想过若徒弟闹脾气要怎么把人弄回去,可随之而来的心意相通、肌肤相亲,顺理成章得让他已经把这种可能完全抛到了身后,以至于他突然面对徒弟折腾的这一出时,格外困惑不解。
更别提无论他怎么问,江如野都愣是不肯解释原因,恼怒之下又泛起了深深的挫败。
“罢了。”他从徒弟身上收回目光,不愿真的发火破坏两人来之不易的重逢,还是又转回身在徒弟头上揉了一把,“昨晚睡得晚,再休息一会儿。”
可傅问越是对他和颜悦色,江如野的心里就越是堵得难受,踌躇了好一会儿,下定决心一般说道:“师尊要是实在生气,就罚我吧。”
岂料这句话一出,傅问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直接沉到了谷底,眉目间都笼着一层森寒:“你觉得为师罚你是为了发泄?”
江如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是懊恼又是慌乱,急急忙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尊对不起,我真的没有这样想……”
可无论怎样解释,他都觉得像越描越黑,神情越发不知所措,眼睛里都逐渐蒙上一层无助的水雾。
傅问蓦地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人以前还敢理直气壮地和他吵,现在却像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见他生气,几次想抓他的袖子都不敢伸手,只能口中不停地去解释,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傅问俯身抱了下自己的徒弟:“我知道你没这个意思,是我的错,不应该这样问你。”
江如野眸中的水汽愈盛,在泛着冷香的熟悉怀抱中,抓住了傅问的小臂,犹豫着道:“那师尊可不可以……”
还没等他问完,傅问就吻了下他的额头:“别多想,为师很快就来找你。”
分明更加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他们都做过了,江如野此刻却无端被对方简单的一个吻弄得有些脸红。
窗外突然传来滚滚闷雷,苍穹之上,灵力在剧烈波动,裂开一条扭曲的空间裂缝。
傅问朝外瞥了一眼,最后在徒弟略微发烫的脸颊落下一吻:“乖一点。”
对方匆匆离去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江如野拢紧了傅问留给他的外袍,坐在床上,一会儿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一会儿神情又有些低落,对着对方离开的方向出神许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人吱呀一声推开,江如野眼神一动,在看清来人是谁时光芒瞬间暗了下去,兴致缺缺地问:“你来做什么?”
“来看你有没有死在榻上。”寂无懒洋洋地斜倚着门框,吊儿郎当道,“毕竟有人昨晚叫得实在太惨,本座以为今日都要见不到会喘气的了。”
江如野闻言,脸色当即变得格外五彩斑斓,刚要辩解,随即又想起来傅问当时可是提前落了好几个匿声法阵,顿时翻了个白眼,没上套,言简意赅道:“滚。”
寂无哼笑一声:“反正你总是寻死觅活的,这不正好遂了你的心意吗?”
江如野不悦地皱了下眉:“我的事情轮不到你管。”
寂无夸张地叹了口气:“真是不识好人心。”
他一点也不气馁,表情十分八卦:“你们吵架了?为什么没有跟你那师尊一起走?”
江如野不理他,现在也不想见到任何闲杂人等,衣袖一挥,砰的一声又将门关上了。
“喂!你就是这样对待前辈的?”
江如野生不起与人斗嘴的心思,他没理会门外的动静,原本想依傅问临走前所言再躺下睡一会儿,可翻来覆去大半天,最后还是认命地起身,从抽屉中拿出那个被小心翼翼收起来的琉璃灯盏。
灯盏中原本璀璨瑰丽的金芒已经快要彻底散去,江如野在心里想,这其实早就该熄灭了。
是他费尽心思地维持着属于傅问的灵力痕迹,才让这盏灯摇摇欲坠地坚持了五年。
如今他终于如愿得到了对方的回应,这见证了他在思念中苦苦挣扎了五年的灯盏似乎也没了存在的必要。
可江如野总觉得,只有抱在怀中的、这盏冰冷的孤灯才是他能拥有的,如果连这盏灯都熄灭了……那还有什么是真正属于他的呢?
毫无征兆的,心底突然涌上一阵又一阵强烈的晕眩与恶心,江如野始终摆脱不了那股对自己的厌恶,这种情绪甚至在此刻不知缘由地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