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嘴闷闷地咳了两声,感觉喉咙里都带着血腥气,盯着放下的手掌看了一会儿。
干净,白皙,被人在掌中握了一晚上,很暖,指节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可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江如野盯着看久了,总感觉有浓烈的血腥味一直往他鼻子里钻,惹得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他下榻去寻有什么东西能够压一压翻涌的胃酸,翻出了昨晚拎回来的食盒。那食盒有好几层,他往里装东西的时候十分随性,见到什么都往里扔,杂七杂八的零嘴还剩下不少,翻找到最底层的时候,江如野眼尖地发现了有枚传信玉简混了进来。
这几日大殿内到处都堆满了贺礼,有些放不下的便挪到了偏殿,江如野不疑有他,只当玉简里面是随贺礼一道呈上的礼单,被他不小心也扔了进来。
这些傅问都是交给他处理的,江如野顺手就打开了那枚传信玉简。
发现这枚玉简是来自薛沅尘的时候江如野还愣了一下。
自合欢宗出来后江如野就再没有见过自己这位师叔,甚至就连曲言也没见过自己的师尊,这时候传信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江如野继续往下看,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随后眉心倏地蹙紧,脸上血色尽褪,脸色极为难看地僵立在原地好一会儿,转身就往外走去。
……
聆雪阁内,傅问站在院中的竹亭里,面色浅淡地看着眼前池塘中的游鱼。
几尾绯鲤在远处不紧不慢地游着,并不亲近主人,直到傅问往水面洒下一把鱼饵才游了过来,还有不少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飞快地将饵料抢夺一空,又迅速散去。
傅问已经习惯了,这一池子的鱼都不亲近他,只有喂食的时候才肯赏个脸,倒是江如野,每回过来,才刚踏上游廊,鱼群便骤然聚拢,尽数簇拥在白玉板桥下,花枝招展地甩动着颜色各异的硕大尾鳍,争宠一般想让从上面经过的少年能够多看一眼。
万物有灵,哪怕是养在池子里的鱼都能分辨出谁真的喜欢它们,傅问对养任何活物都兴致缺缺,因此一直以来身边也没几个会真正亲近他的,倒是他唯一养了的小徒弟,去到哪都会带来一阵热腾腾的生气,格外招各种生灵喜欢。
只不过细数起来,有人已经好一段时日没有踏入过聆雪阁,傅问有时在漱玉谷内碰到对方,虽还是对着他眉眼弯弯地笑,脸上却透着淡淡的倦意,听其他弟子说现在经常待在自己屋子里睡觉,就像一晚上都没歇息一样,一逮着空就要睡得昏天地暗。
结合那些总会在对方身上出现的暧昧痕迹,傅问虽不愿意往那方面联想,每每思及此事,面上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浮上几分沉郁。
若是放在以前,傅问早就把徒弟拎到面前盘问个清楚,要是再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搅和到一起非把人训到清醒不可,但那些不清不楚的纠葛横亘在两人之间,让很多话都多了些微妙的顾忌,如鲠在喉地堵着。
院外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傅问眼神一动,当即转头看向来人,在见到气喘吁吁站在门旁的普通弟子时,微不可察地眸光一暗,淡声问:“何事?”
来人一脸着急之色,慌慌张张的,连行礼都不顾上,飞快道:“谷主,丹房那边出事了!丹火把药园点着了,百年灵植都已经烧掉了一小半!”
“可有人受伤?”傅问神情没乱,随对方往丹房走去,沉声问道。
那人摇头:“没有,谷主放心,那地方平日里只有看管药园的弟子在,现在不是他们会去药园的时辰,只是寻常引水诀灭不了丹火,处理起来有些棘手。”
“好端端的,丹火怎会烧到药园去?”傅问蹙眉。
“是小师兄的那只白狐,跑进丹房的时候尾巴扫到了丹炉……”那人觑着傅问的脸色,连忙替江如野说话道,“也是我们没看紧,那白狐平日里就经常在谷里自己四处活动,很听话的,从来没有出事过……”
傅问止住了他的话:“江如野人呢?”
那弟子也答不上来:“小师兄不在丹房,也没人见到他,可能是还不知道出事了吧。”
傅问没再问,露出了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缩地成寸施展开来,转瞬就到了起火的药园,里面已经有不少弟子急急忙忙地布阵引水,格外吵闹。一只体型庞大的白狐缩在角落里,心虚地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
见到傅问出现的那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